謀國嘛,有些事情明知不能做,還是要流血!
正是考慮到這點,墀德祖贊才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打一仗再說。
心思靈敏地大臣還是有幾個,他們也想到大論說法的嚴重後果,只是悶在心裡,不敢說出來罷了。大家都明白的東西,放在心裡,與擺在桌面上,其效果很不一樣陳晚榮把這事挑明瞭,效果大得異乎尋常,群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率先說話,只有不時看看墀德祖贊,不時打量下臉‘色’蒼白的大論。
大論並非無能之輩,當時,他提出棄守地主張,也是一片公心。沒成想,經過陳晚榮這麼一說,他的公心就變成了‘私’心。要想辯駁,不過是越描越黑罷了。不辯駁,無異於是在預設,他真的是犯難了!
望著相對無言的吐蕃君臣,陳晚榮心中暗想「此行不虛!終於阻止了墀德祖贊不戰而棄守的念頭!」
經過陳晚榮這一通說詞,墀德祖贊只有打的份了。當然,打到何種程度,還有待商量。
沉默了老一陣,墀德祖贊哈哈一笑:「唐使危言聳聽!故作危言,離間我們君臣,其心可誅!不過,看在你說話耿直的份上,這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來,唐使,本贊普敬你一杯!敬你這耿直本‘色’!」
這話很有技巧,表面上在斥責陳晚榮,其實是在肯定陳晚榮地說法。不是墀德祖贊笨,而是陳晚榮說地在理,這可是經過中國數千年曆史得出的教訓,任誰也無法反駁。
群臣這才暗中鬆口氣,這事暫時是過去了。不論這場戰事地結局如何,墀德祖贊和群臣的關係,尤其是和大論地關係會很緊張,終有一天,他們會鬥個魚死網破。===
對墀德祖贊老練的手腕,陳晚榮暗中‘激’賞,端起酒杯道:「謝贊普不罪之恩!」
兩人碰一杯,一飲而盡。墀德祖贊很是高興的朝陳晚榮亮亮酒杯,放了下來。對群臣道:「唐使雖是我們大吐蕃的敵人,但他敢於說真話,值得我們尊重!我希望你們多向唐使學學,有話就直說,不要藏著掖著!」
心思靈敏地大臣已經聽出言外之音,墀德祖贊對陳晚榮很是欣賞。果不其然,墀德祖贊開始延攬陳晚榮了:「唐使‘激’切,敢於直言,用你們漢人的話來說。叫大有古風,墀德祖贊很是讚賞。不知唐使可願為我大吐蕃效力?若唐使願為大吐蕃出力,你想做什麼樣的官,儘管說。」
任由陳晚榮選官,那是莫大的榮幸。大論他們明知不太可能,仍是沒來由的緊張,緊盯著陳晚榮。
陳晚榮笑道:「贊普厚愛。我感‘激’不盡!我身是大唐的人,死也是大唐的魂!那種辱沒祖宗的事,我無論如何做不出來!」
語調平緩,卻是擲地有聲。讓人不可置疑!
墀德祖贊很是惋惜,對群臣道:「你們都給我聽著。若將來在戰場上見面,不得傷害唐使分毫!你們若是遇到唐使,給我活捉過來!」
他心裡想的是,陳晚榮現在是使節,明著扣留,不太好。那樣做地話。陳晚榮無論如何也不會甘心為他所用。若是在戰場上活捉了陳晚榮。到時,陳晚榮就沒話說。不妨來演一齣漢武帝與金日的故事。
金日本是匈奴王子,自小愛慕漢文化。霍去病西征河西走廊時。金日很不走運,給霍去病活捉了。金日養得一手好牛,給安排去養牛。他這人謹慎有禮,一次趕著牛從漢武帝面前經過,和他一起的那些官奴好奇,不住打量漢武帝。唯有他保持禮節,一眼也沒有看。
漢武帝是個別具慧眼的人,發現他的奇特處,一瞭解,才知道他是匈奴王子。立即把他放了,要他跟在身邊奔供走。最讓人驚訝地是,金日成了漢武帝的四大託孤重臣之一。四大重臣裡面,只有他和霍光倖免於難,另外兩個給誅殺。
金日和漢武帝之間的故事,實際是上中國歷史上地一段佳話!
對陳晚榮,墀德祖贊是真的欣賞,有膽有識,爽直,忠誠,若是能得到陳晚榮效力,他相信廢除世襲制的事情很有可能成功。
群臣極是不情願,也是不得不應「遵令!」
「贊普,聽您的意思,好象我是您地獵物似的?」陳晚榮搖搖頭,反‘唇’相譏:「贊普請放心,若是我們在戰場上相遇,我也不傷您,要活捉您!」
這是譏嘲,墀德祖讚的反應卻是讓任何人想不到,大笑不已,笑得非常歡暢,很是爽朗:「好!一言為定!來,擊掌!」右手朝陳晚榮伸出。
「此人‘精’明,雄毅、豪爽!若不是敵人,做朋友的話,是人生一大快事!」陳晚榮在心裡感嘆,伸手與墀德祖贊擊掌。
墀德祖贊順握握住陳晚榮的手,用力一緊,笑道:「唐使是我見過最為耿直,最有氣魄的漢子了!我,墀德祖贊敬佩的就是你們這種人!唐使雖然是我地敵人,我還是祝福你,祝福你永遠幸福!」
不論他出於何種目地,也不論他話裡有多少真誠,一個君王能當眾祝福他的敵人,難能可貴了!古往今來地歷史上,沒有幾個帝王能有如此氣魄!
在這一刻,陳晚榮真的是感動了,笑道:「謝贊普!我也祝讚普能在這一仗之後活下來,到時,我們再相聚,好好喝個痛快!」
「好!此言正合我意!聽說張說來了,是不是?他也是個直爽人,我很喜歡!到時,再把他拉上,我們三個,擺上一桌酒宴,喝他個三天三夜!醉了,你地胳臂壓在我‘腿’上,我的‘腿’放在你肚子上,誰也別管是誰,是何等的愜意!」墀德祖贊爽快的答應了。
張說才高八斗,才名遠播,再加上為人豪爽,深有人緣。當然,有一個人對他不以為然,就是姚崇了。相應的,張說對政才卓越的姚崇也不放在心上,因為兩人天生是對頭,為了針鼻大一點事也要爭鬥一番,一直鬥到死都沒有罷休!
大家心裡都明白,所謂議和根本就不可能,這事只有打完了再說,是以誰也不再提。陳晚榮今天前來,所說所言雖有機心,卻是墀德祖讚的心病所在,這種話吐蕃沒人敢說,這是墀德祖贊這輩子第一次聽到如此‘激’切的言辭了。對陳晚榮的好感不少,和陳晚榮杯來盞去,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直到日頭偏西,陳晚榮這才告辭。要不是兩國正在打仗的話,一醉方休,那是何等的快事!只是,如今不成,墀德祖贊率領群臣和將領,親自把陳晚榮送到營‘門’口。
墀德祖贊不僅親送陳晚榮離開,還送了陳晚榮不少珍玩,鼻牙、珍珠、玳瑁這些應有盡有。還有幾十頭犛牛,陳晚榮帶著這些東西告辭。
金城公主離開大唐時間不短了,很是想念大唐,最想念的是長安,本想趁此機會向陳晚榮多多打聽,只是時機不對,只得作罷。
當陳晚榮回到唐營時,郭虔他們正在觀望,一見陳晚榮之面,郭虔笑道:「監軍,這是怎麼回事?」「贊普送的!」陳晚榮笑著把經過簡略說了,郭虔他們大喜過望。
郭虔在陳晚榮肩頭不住拍著:「監軍,這次要你去,真是明智之舉呀!你一席離間之辭,頂得上十萬之眾呀!決戰的機會已經成熟了,只等著吐蕃西域的軍隊趕到!」
十天以後,吐蕃在西域的軍隊終於趕到,決戰的時機終於來臨了。
一場開創歷史新紀元的大戰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