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個特例,自從漢武帝擊破匈奴以來,中原就在和青藏高原的土著打仗。打了上千年。都沒有一個帝王能征服這裡。要是能把吐蕃給滅了,那是成千年之功。比起漢武帝開拓西域絲毫不會遜‘色’。睿宗想想就很‘激’動,這話說得極有聲氣。
在這一刻,睿宗儼然就是一個雄視天下的明君,一雙虎目緊盯著前方,明亮無比!
太平公主擊掌贊成:「皇兄,小妹也有此意!此時不滅吐蕃,更待何時?」
「說得好!」睿宗非常高興,看著李隆基問道:「三郎以為如何呢?」
李隆基早就想好這個問題了,成竹在‘胸’,緩緩道來:「父皇,請恕兒臣直言。要是現在滅吐蕃,為時尚早。兒臣以為,要滅吐蕃得分為兩步。」
「哪兩步?」李隆基這話雖然讓睿宗很掃興,不過,他素知李隆基之能,尤其是在謀國方面,睿宗遠遠不是對手,不得不聽他的話。
李隆基詳細解說起來:「第一步,就是削弱吐蕃,最大程度的削弱。第二步才是滅吐蕃。這兩步,缺一不可。」
太平公主眉頭一皺,問道:「隆基,你為何以為現在不能滅吐蕃?」
李隆基剖析道:「這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大唐並無這方面地準備,倉促滅國會起事端。吐蕃是個大國,南到洱海,北到河西,西到西域,數千裡之國,實力強大,未易輕滅。吐蕃不比突厥,大草原雖然空曠無垠,便於突厥人來去自如。同樣地,也便於我大軍進剿,是以太宗皇上能滅突厥。
「吐蕃則不然,山高水遠,地勢險要,道路狹隘,不便大軍行動。若大唐倉促滅國,在不能治理好的情況下,吐蕃必然生‘亂’。正是因為青藏高原地特殊地理環境,讓我們的祖先拿這塊土地沒辦法,漢宣帝、漢章帝對這裡大舉用兵,卻不能佔領。就連唐太宗都拿這裡沒辦法,只能擊破吐蕃,而不能滅國。
這番分析透徹,見解獨到,入情入理,睿宗雖是心有不甘,仍是不得不贊同:「三郎深謀遠慮,父皇是心急了些。」
李隆基謙遜一聲,接著分析道:「最重要的原因,是在於大唐本身。數十年,大唐朝局紛‘亂’,斜封官大行其道,官員貪汙腐化,吏治不整,軍紀不肅,軍隊中殺降、殺老百姓充軍功者不在少數。此時滅吐蕃不宜。而應該先行整頓吏治,整軍經武,勵‘精’圖治,等到政治修明之時,再來滅吐蕃就是水到渠成了。」
他地眼光真的深遠,李隆基登基以後也正是這樣做的。他當上皇帝之後。召回名相姚崇,要姚崇為相。姚崇一口氣提了十件事,姚崇還說若要他做宰相,就得施行這十件事。李隆基二話沒說,全部答應了,姚崇這才做宰相,拉開了「開元盛世」的序幕。
對李隆基的分析,陳晚榮打從心裡贊同:「皇上,太子說的。臣有同感。當初,臣在寧縣時,遊思平在公堂上用殺豬尖刀抵在臣的‘胸’口上。威脅臣說他殺死臣也可以擺平。要不是皇上恩德,要太子前來救臣,臣早就給他害了。」
這事,睿宗是知道的,重聞此事,仍是有些驚駭,嘆道:「居然有如此無法無天地官員,大唐如何得興?三郎,你說地對。就分兩步來完成這件大業。朕現在決定,這一戰的目的就是削弱吐蕃。晚榮,你到了前方,看著辦,怎樣有利於削弱吐蕃,你就怎麼做。」
這給了陳晚榮很大的許可權,無異於放手讓陳晚榮去大幹,睿宗能做到這點,很不錯了。陳晚榮很是感‘激’:「謝皇上。不過。皇上,臣以為,這一戰要是不出意外的話,大唐必然要佔領吐蕃很多土地,如何治理這裡地百姓,讓他們擁戴大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陳晚榮這話只說了一半,另一半沒有說,那就是「要是不能治理好,讓他們擁戴大唐。那麼以後要滅吐蕃就不可能了」。
睿宗也是個‘精’明人。如何聽不出來,很是讚許的道:「晚榮。你能想到這一點,很不錯。打下江山並不是目的,治理好江山才是目標,滅掉吐蕃後,吐蕃人也就是大唐地子民,應該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是該派一員能吏去治理。小妹,你說誰合適?」
太平公主舉薦陳晚榮做的事不少,陳晚榮一聽這話,在心裡犯嘀咕「千萬別又是我,這事我絕對做不好」。
好在陳晚榮是白擔心了,太平公主笑道:「皇兄,小妹倒是想起一個人來,就是不知皇兄會不會用他。」
「難道又是她的親信?那倒真不能用了。」睿宗心裡打定主意,臉上不動聲‘色’,問道:「小妹,用不用,你得說出來呀。」
太平公主應一聲:「皇兄,小妹以為張說可以擔此重任。」
張說一代人傑,唐朝的一代名臣,才華橫溢,由他來治理佔領的吐蕃之地,不會有任何問題。只是有一樣,張說不附太平公主,給太平公主一直壓著,有才不得申。
睿宗是絕對想不到太平公主居然舉薦了一直讓他不悅地張說,愣了老半餉,這才明白過來,這是真的,開懷大笑道:「小妹,你能如此想,五哥這裡謝你了!」
太平公主忙還禮:「皇兄,張說是讓小妹不悅。不過,他有才,他擔此任,大唐才能安穩,皇兄才會放心。」
「好好好!說得好!」睿宗一個勁的讚揚,問道:「三郎,你以為呢?」
李隆基站起身,向太平公主施禮道:「謝姑姑!父皇,兒臣原本以為要姚崇去,既然姑姑舉薦了張說,那就張說去吧。」
張說,姚崇和宋是開元之初地三大名臣,玄宗朝初期地三根頂樑柱,三人中任何一人去都足以讓人放心。太平公主是想當皇帝,是想整垮李隆基,可是破滅吐蕃,建萬世基業,這可是華夏盛事,她也會出力,不會只想著自己地一己‘私’利。
這種‘胸’懷著實讓人心服,陳晚榮暗中讚歎太平公主雖是一介‘女’流,卻不輸於鬚眉。
張說和姚崇兩人雖同是玄宗朝的名臣,可是兩人天生合不來,你看我不順眼,我瞧你不爽,為了針鼻大地事,兩人都要爭鬥一通。最有名的是「死姚崇算計生張說」的典故了。
姚崇在臨死之前還在唸著張說這個對頭,他知道張說肯定會報復他,他得為他的後人安排好。就對他的兒子說,張說這人多智而‘性’貪,見事略遲,可以計取,對他地兒子面授機宜。
等到張說來弔唁時,發現姚府中擺著不少好寶貝。張說有一短,就是喜歡這些奇貨,走上去拿在手裡觀瞧,愛不釋手。姚崇的兒子趁機說這些東西送給張說,當然作為回報,張說得寫一篇祭文。
張說是唐玄宗朝以前的一代文宗,一手文章任誰都得稱讚,好多特旨就是由他起草,執唐朝文壇牛耳三十多年,要他寫祭文很正常,爽快的答應了。等到張說寫完祭文後,姚崇的兒子馬上送給唐玄宗御覽。過了幾天,張說後悔了,心想現在為姚崇說了好話,將來就不好報復他,派人去要這篇文章,說是需要修改。
這一切都是姚崇安排好的,當僕人回來告訴張說已經給唐玄宗看過了,沒法修改。張說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上了姚崇的大當,感慨「生張說不如死姚崇」。
張說出馬,還有何愁呢?睿宗心情大好,笑道:「好!如此,朕就放心了。來,我們好好的喝一通。」
雖然不能滅掉吐蕃,先把吐蕃削弱,為將來滅吐蕃打下堅實的基礎,這也是一件天大地功業,睿宗的興奮之情非筆墨所能形容,酒到杯乾,不知道喝了多少,直喝到頭腦發暈,這才作罷。
陳晚榮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居然會統兵出征,腦袋本就暈乎乎的。喝得不少,酒意一上來,兩暈並一暈,暈乎乎的離開皇宮,回軍營。
讓陳晚榮想不到的是,一件驚天大事已經發生,正等著他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