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順利,只一口氣功夫就穿過河谷,來到懸崖下的山徑前,黑影直起身來,長吁一口氣。只需要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石堡城,一切就安全了。
黑影一口氣沒有喘完,只聽一聲爆喝響起:「站住!」
隨著喝聲,原本沒人的河谷中出現一隊唐軍,黑影猛吃一驚,撒開腿就朝石堡城衝去。火長手一揮,十個唐軍追了過去。
唐軍每十人叫火,設有火長,相當於現在的班長。
「火長,我們點起火把追。」一個唐軍提議。
火長喝道:「胡說!要是我們明火執仗的去追,還不是在告訴吐蕃人這是我們的敵人,他們能坐視不理麼?」
兵士有些迷糊了,問道:「火長,那怎麼辦?我們離這人有好大一段距離呢,等我們追上去,他早就進了石堡城。」
火長想了想道:「弄出點動靜,讓吐蕃人以為我們在夜襲。」
一邊想辦法,一邊追,很快就追到山徑上。可是那個黑影都快到石堡城了,追上去也沒有用。好在火長夠機靈,扯起嗓子慘叫一聲,抓起一塊石頭,扔到縣崖下去,發出咚的一聲響,靜夜中聽起來特別明顯。
石堡城的吐蕃兵士給驚醒,以為有敵情,大聲吼叫起來:「唐人來了,唐人來了!快應戰!」兵士奔走不息,不一會兒功夫,石堡城上燈火通明,張弓搭箭,一副大敵來襲的樣子。
黑影衝到石堡城前,衝城頭上吼叫起來:「快開城門!」
他說的是吐蕃話,吐蕃兵士一聽,態度好了許多,道:「你等著,我這就給你通稟。」
這黑影正是奉格桑之命趕回吐蕃報信的達布。他下午就趕到赤嶺,找一個隱蔽地方藏起來,想趁夜間通過石堡城。
唐軍雖然沒有攻打石堡城,也沒有放鬆警惕。尤其是自從格桑去長安之後,郭虔瓘更是加派了不少人手,把石堡城嚴密監視起來,嚴防格桑向吐蕃通報訊息。
吐蕃得到石堡城,戰略上很主動,佔盡了便宜。當然,凡事有利必有弊,那就是一旦唐軍把石堡城前的通道封鎖了,吐蕃將得不到任何訊息。
郭虔瓘作為一代名將,格桑要去長安「議和」,他管不著,也不能攔阻,只得放行。不過,封鎖格桑的訊息還是沒問題。
達布到了赤嶺,仔細觀察一陣,發現唐軍把石堡城封得很嚴密,白天要想通過根本不可能,只能等到晚上了。他一路小心,居然給他順利的到達關前了。
按照達布的想法,他作為格桑的信使,只要到了石堡城,守關兵士肯定會放行。一聽兵士要先通稟,不由得怒火中傷,大喝道:「通稟個屁!」
「有令牌就放你,沒令牌就等著。」吐蕃兵士很乾脆的回答。
達布忙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扔到城頭上:「看清楚了,這可是格桑大人給我的令牌。」
格桑是吐蕃的使者,要是對吉布說他當然明白格桑是誰,可是兵士來說根本就不知道格桑是哪根蔥,把令牌翻著看了看,不明所以,衝達布喝道:「你等著,我去給吉布大人驗驗。」
「這可是贊普的令牌,你連這都不識?」達布鬱悶得緊,唐軍的腳步聲傳來,他巴不得馬上衝進城去。
贊普的令牌自然具有很上效力,只是兵士哪裡辨得真假,這就好比對普通老百姓拿出皇帝的玉璽,他難辨真偽一樣。兵士不找吉布確認,還能找誰?
達布想明此節,恨不得給兵士兩個耳光,喝道:「難道你們聽不懂我說的話?我說的是吐蕃話!」
兵士冷笑道:「唐人的奸細吐蕃話說得不比你差,他們還穿我們吐蕃的衣衫,你這身裝扮,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吐蕃人?」
達布差點氣得吐血!從長安歸來送信,他能穿著吐蕃服裝麼?那不是在找死!
「你混賬!你混賬!」達布氣得跳腳大罵。
在火長的率領下,唐軍追了上來,引得城頭上的吐蕃兵士更加起疑,以為達布是唐朝的間人,意在賺關。指著達布指責起來:「你果然是奸細!」
達布大吼一聲:「快叫吉布大人來!」話音一落,只聽破空之聲響起,是唐軍對著達布射箭,一輪箭雨射完,唐軍朝達布撲去。
達布左躲右閃,左胸中了一箭。還沒有來得及應戰,唐軍就衝到跟前,手裡的橫刀對著達布砍去,即使不能生擒他,也要殺掉他。
吉布大步趕來,怒氣衝衝的對兵士喝道:「快,開門,請使者進城!」
「真是贊普的令牌?」兵士兀自難以置信。
吉佈一個耳光打在他臉上,喝道:「你這不知高低的東西!」兵士捂著臉,不敢吭聲了。
達布給火長一刀砍在肩頭,傷得不輕。這還是火長想生擒他,要不然一刀就把他劈死了。
吉布大急,喝道:「快,衝出去,護衛使者進城。」城門一開,吉布親自領著一隊吐蕃兵士衝殺過來。
火長見勢不妙,扔掉橫刀,撲上去,抱著達布直朝懸崖下摔去。吉布大吼一聲:「使者!」可是,懸崖下除了傳來兩聲慘叫以外,再無其他聲息。
吉布眼睛似欲噴出火來,揮著刀朝唐軍砍去。唐軍任務完成,也不想多擔擱,立即撤退。只是,吐蕃兵士一通箭雨過後,他們立時給射成了刺蝟。
「大人,我們趕緊下去救!」守門兵士鑄成大錯,忙討好。
吐蕃的依仗就是石堡城,離了石堡城,一千把人不夠唐軍塞牙縫,吉布就算有心,也沒有那個膽。唐軍火長見機夠快的,要是他不抱著達布摔下去,即使達布死了,吉布還可以搜他的身子,說不定能找到密信,訊息照樣可以傳遞。
人摔到懸崖下去了,吉布無可奈何。氣憤之下,一腳把那個倒霉的吐蕃兵士踹到懸崖下,兀自惡狠狠的罵道:「你敢誤大事!該死!」
石堡城前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唐軍,原本黑燈瞎火的營寨燈火通明,郭虔瓘立在營門前,下令道:「費俊行,你帶人去懸崖下看看。」
費俊行頂盔貫甲,應一聲,帶著人去了。
「大帥,我們不如趁機攻城。」一個將領請戰。
郭虔瓘搖頭道:「太子嚴令,只許守住營寨,不得攻城,你難道忘了嗎?」
「大帥,我們整天在這裡吃吃喝喝,曬太陽,就是不打仗,憋悶得緊,不如趁這機會,好好活動活動。」這些天不打仗,一眾將領早就給憋瘋了,一說要打仗,那是人人請命。
郭虔瓘臉一肅道:「你們有如此戰心,固然甚好!只是,太子的嚴令,不得違抗!太子說得明白,在皇上未下旨之前攻城,以敗軍論罪!你們想被斬首的話,你們就去攻。」
郭虔瓘雖不明白李隆基的用意,但李隆基的為人他很清楚,說一不二,說要殺頭肯定要砍頭,他不敢不嚴格執行。李隆基之所以下這道嚴令,是怕他們一個忍不住了,擅自開戰,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眾將臉色一變,不敢再說話。
腳步聲響起,費俊行迴轉,他身後的兵士抬著幾具屍體過來,一具是達布的,一具是火長的,還有幾個唐軍兵士的。
郭虔瓘把唐軍兵士檢視一通,再來看達布的屍身,眉頭一皺道:「他是吐蕃使者格桑的侍衛,怎麼會在這裡?快搜他身上。」他見機極快,隱隱猜到事情極不尋常。
費俊行在達布身上一陣搜檢,在衣縫裡找到蠟丸書,撕開衣縫,取出來,遞給郭虔瓘。郭虔瓘接在手裡,捏開蠟丸,略一瀏覽,臉色大變。
「來人!」郭虔瓘喝道:「這幾個兄弟立了大功,每人晉一級,火長晉兩級。厚葬!」郭虔瓘果斷的下令。對費俊行道:「你馬上帶人,把這書信送到長安,面呈給太子。記住,多帶些馬,換馬不換人,不到地頭不準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