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石堡城之戰
河谷之中,戰馬嘶鳴,王海賓騎在馬背上,手搭涼棚,看著遠處的懸崖。這懸崖一片赤紅之色,格外顯眼,懸崖上有兩個小黑點,大的黑點叫大方臺,呈三角形,小的黑點是小方臺,一條山脊小徑從兩個方臺之間穿過。
這就是關山險地,石堡城!
石堡城面臨河谷,背靠大山,兩側山巒起伏,峭壁懸崖,猶如蒼鷹展翅。除了這條不寬的小徑,別無他途。要想攻佔石堡城,只有打,只有通過這條小徑進行強攻。
王海賓豐安軍使,奉命攻打石堡城。他是第一次來到石堡城,仔細打量一番方才發現石堡城遠比他想象的要難打,難打得多!怪不得朝廷與吐蕃爭奪數十年而不可得,這地勢太險要了。以懸崖為城堡,真是一絕,讓人難以想象。
唐朝為了爭奪這一戰略要地,已經花費了數十年時間,付出了數萬將士的性命,可仍是在吐蕃手裡。
久久沒有說話,兵士演訓的情景湧上心頭,王海賓在進行最後的推敲。自從接到攻打石堡城的命令之後,王海賓知道石堡城難打,收集了一切能收集到的資料,仔細研究推敲,還請來參加過石堡城戰鬥的老兵進行指點,對軍隊進行針對性的訓練。
石堡城雖然險要,但是並不大,只能駐兵一千左右,然而貯存的糧食、滾木、擂石極多,足以堅守數月,對數萬大軍造成傷害。
王海賓深思之後得出結論,要想攻下石堡城必須付出大代價,代價雖然高昂,但是石堡城的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再高的代價也值了!若是唐軍控制了石堡城,不僅僅使得隴右和河湟地區連成一片,還會對吐蕃造成強大的軍事壓力,改變唐朝和吐蕃的戰略格局,讓唐朝由被動變為主動。
對這一仗,王海賓總結為兩條,一是輕便。在山道上作戰,空間有限,唐軍的優勢難以發揮。陌刀、伏遠弩、擘張弩、攻城器械、騎兵衝鋒這些唐軍的殺手鐧都用不上。
還有唐軍喜愛的明光鎧、細要鎧這些鐵甲也用不上。鐵甲的防護能力不錯,當然是對弓箭和近身搏殺來說的。在石堡城作戰,最大的威脅不是弓箭和近身搏殺,而是滾木擂石。
一千左右的駐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形成強大的箭雨。吐蕃軍隊是憑險固守,根本就不會和唐軍近身搏殺,再好的防護在這裡也施展不開。相反,一塊石頭,一根木頭從山徑上砸下來,會砸死砸傷一大片。因而靈便就成了這一戰成功與否的關鍵。
為了讓兵士能很好的適應,王海賓特的選出類似的地形來訓練兵士的騰挪功夫,希望能有效用。
王海賓制訂的第二個策略就是消耗,石堡城在懸崖上,滾木擂石雖然威脅很大,畢竟有用完的時候,只要唐軍下定決心,再高的代價也可以付出,終有消耗光的時候。等到耗光的時候,也就是石堡城被攻下的時候。
回頭一望,漫山遍野的軍營,唐軍這次出動了五萬,大張旗鼓前來,準備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石堡城。王海賓愈加認為這消耗策略是對的,即使打光四萬九千,只要還有一千軍隊,也能控制石堡城,那也是勝利。
為了拿下石堡城,李隆基的準備功夫十足,下令西域、安北都護府的軍隊採取守勢,甚至擱置了安北都護府對突厥作戰的計劃,從別處調動援軍奔赴河西,至於輜重糧草藥材就別說了,優先保障。
這五萬軍隊只不過是攻打石堡城軍隊的一部分,而王海賓這個軍使卻是擔任了這五萬軍隊的第一波攻擊任務。
第一波攻擊相當於敢死隊,能活下來的人很少,不要說兵士,就是王海賓本人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但是,王海賓根本就沒有計較這些,他想的是如何打仗。
死在戰場上,對於軍人來說是死得其所,沒甚好想的!
他麾下的兵士身著皮裝,左手持盾,右手橫刀,揹負弓箭,其負重比起鐵甲在身輕便了許多,完全的輕裝了。這是舍長用短,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唯一的優點就是加快了唐軍衝鋒的速度。速度,在這裡更有用處。
軍號聲響起,王海賓平靜的臉上突然泛起了光輝,眼睛變得熾熱,一夾馬肚,來到他的軍隊前,掃視一眼這些即便奔赴戰場的勇士,他們中有很多人不可能見到傍晚的夕陽,眼裡不由自主的出現了霧氣。
這些都是和他相處多年的生死兄弟!是他招募了他們,是他訓練了他們,也是他把他們送上戰場,作為將領,他還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去!心臟不由得一陣抽搐!
「弟兄們:前面就是石堡城,我們大唐的石堡城!可現在,卻在吐蕃蠻子的手中,我們是大唐的好男兒,有沒有勇氣奪回來?」王海賓開始進行戰前訓話,提振士氣。聲音高亢,富有激情。
「有!」雖只一個字,卻富有讓人血液燃燒的感想!
「弟兄們:朝廷已經下令,凡為國捐軀者,親人會得到撫卹,他們會很悲痛,可他們會因為你們的勇敢行為而自豪!你們可以放心,你們的親人會衣食無憂!因為朝廷會照顧他們!朝廷厚待我們,我們報效朝廷,為國捐軀的時候到了!」王海賓右臂重重揮下,含有無限的力量。
「報效朝廷,為國捐軀!」兵士們齊聲吶喊。
吶喊聲以即將上戰場的兵士為中心,迅速瀰漫整個軍營,五萬人齊聲吶喊,聲震長空,整個赤嶺沸騰了!
「殺!」王海賓右手朝石堡城一揮,兵士們吼一聲「殺」,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義無反顧的衝上了山徑。
石堡城之戰,正式打響!
「這次唐人是真打了!」吐蕃兵士望著赤嶺上的唐軍軍營,很是驚懼的說。
「是呀!數十年來,唐人就沒有如此大的動靜!這麼多人,一直打下去,耗也把我們耗光了!」又一個吐蕃兵士嘀咕起來。
「閉嘴!」石堡城的吐蕃守將吉布怒喝一聲,眼睛一翻,瞪著竊竊私議的兵士。兵士嚇得大得氣也不敢出。
吉布高大的個頭,皮膚帶著太陽色,手一揮,喝道:「都給我上來!」
兵士們走到城牆邊。吉布指著城牆上的黑色問道:「這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兵士不明他的用意,不敢回答,盡皆盯著他。
「這是血,唐人的血!」吉布很是得意的道:「我守石堡城十年,和唐人大小數十戰,他們連城牆都沒有碰到過。這血是三年前,一個唐人兵士衝到離城牆三尺的地方,給我一石塊砸死,他的血跡,還有他的腦漿就迸在城牆上。」
掃視一眼兵士,呵呵一陣得意的笑聲響起:「這是我們大吐蕃的驕傲,我們應該永遠記住!唐人是摸不到我們城牆的!」
經他這一鼓勁,兵士們的驚懼之心稍卻,不少兵士笑起來了:「唐人不可能碰得我們的城牆!」
「還有那懸崖,你們知道為什麼是紅色的麼?」吉布指著紅色的懸崖問道。
懸崖紅色是本色,天然生成的,這些兵守駐守這裡數年,都知道這點。可是,不明吉布的用意,沒人敢說話。
吉布好象一隻好鬥的公雞,脖子一伸,振振有詞的道:「那是用唐人的鮮血染紅的!今天,我們就用唐人的鮮血把懸崖染得更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