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長安風雲 第十六章 仇人相見

陳晚榮原本沒有打算探聽這些事,不管怎樣,到了就知道了。一聞此言,好奇心大起,脫口問道:「世外高人?僧人,還是道長?」

唐朝皇帝以老子後人自居,對道教特別扶持。而武則天想當女皇,為了從宗教上抗衡道教,對佛教大力扶持,所謂世外高人不是僧人就是道士了。

「一位道長!」葉六一臉崇敬:「兄弟,沒給你說,這位道長可不得了呢,皇上見了他都很禮敬。寬袍大袖,一派仙風道骨,讓人一見就打心裡敬佩。」

徒有其表的人,陳晚榮可沒少見,劉思賢就有這種高士風範,陳晚榮不以為意,只淡淡的兩個字:「是嗎?」

葉六驚異的打量一眼陳晚榮:「兄弟,你不信?沒給你說,這位道長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一般不會出山,公主多次相邀,這才前來長安傳道。」

越是沒有本事的人,越是要自重身份,要不百般推脫,哪裡能體現他的高人風範?陳晚榮不想在這事上糾纏,岔開話題,問道:「照這麼說,公主一定是請了很多人參加接風宴了?」

「那是當然!」葉六依然一副崇敬模樣:「這位高人名震遐爾,就是公主不請他們,他們也會自己來呢。一品二品大員,是少不了。」

陳晚榮好奇了,問道:「葉大哥,他叫什麼名字?」

葉六數落一句:「兄弟,對高人要尊重,不要老是他呀他的,多沒禮數。我不能說給你知曉,到時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馬車順著道路,駛往樂遊原。樂遊原,陳晚榮來過兩次了,這是第三次前來,放眼望去,草木青青,一派生機盎然之象。天雖近晚,遊人不絕,穿梭來去,更有遊人在道旁路邊、青草地上撐起了帳篷,看樣子要想在野外過夜了。

葉六給陳晚榮解釋道:「兄弟,長安熱,他們不打算回去睡覺了,想在這裡過夜。野外露宿,涼風習習,很是怡人,就是蚊蟲稍多,叮在身上受不了。」

唐朝的植被與現在大不一樣,未被破壞,凡有森林處就能見到野獸,諸如虎豹犀象之屬也不少。那時的氣溫比起現在來說,要低一些,但有一個例外,那就是關中很熱,長安更熱。原因在於關中是「四塞之國」,東西南北都有高山峻嶺遮絕,空氣不流通,每到夏季,就象火爐。現在雖還沒到盛夏時節,氣溫已經不低了,那些喜歡超前的遊人已經開始露宿了。

陳晚榮說句笑話:「他們這樣過夜,是怡人,還是怡蚊蟲呢?」

葉六哈哈一笑,卻是無法回答:「天曉得!」趕著馬車直去太平公主的莊園。

陳晚榮兩次從這莊園前經過,遠遠望去氣勢恢宏,很是震驚,就是沒有機會進去過。來到近前,只見大門前站著兩列兵士,個個身材高大,衣甲鮮明,很是威武。

葉六趕著馬車直接進莊,一進莊,陳晚榮頓時驚呆了。地面不是用石子鋪就,而是用玉石鋪成,玉石閃閃發光,讓人生出進入玉宮的感覺。

再看前面,房屋一棟接一棟,不知道有多少。色彩鮮豔的琉璃瓦,形態逼真的瓦當,飛簷峭壁,雕樑畫棟,各具匠心。其規模,其精緻的建築,不比大明宮差。

同是同胞兄妹,睿宗節儉,潛邸不事奢華,而太平公主的府邸卻是如此富麗堂皇,陳晚榮要不是親見,真不相信有如此天淵之別。

葉六一拉馬韁,馬車陡然停下,陳晚榮跳下馬車。一箇中年人大步過來,身著上等織錦,衫上的圖案栩栩如生,色彩鮮豔,腰佩玉飾,挺著個大肚腩,一股富貴之態撲面而來。

「何總管,這是陳大人。」葉六按照規矩介紹,不再叫陳晚榮兄弟。

何總管大嘴裂開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眼睛都眯到一起了,笑容比起笑彌勒還要親切三分:「呵呵,是陳大人,快請。」

「不敢勞動何總管。」陳晚榮禮節性的說一句。

何總管臉上的笑容更多了:「陳大人,公主吩咐過了,要我親自迎接您。陳大人,這廂走。」身子微彎,側身相邀,恭敬得很,在太平公主之前也不過如此。

這種奴性,陳晚榮打從心裡瞧不起,微微一笑:「何總管,你請。」

順著白玉路面進了屋,陳晚榮再次大吃一驚。屋裡金光閃閃,桌椅用具全是鑲金的,牆壁上的壁畫必是出自名家之手不說,掛的畫也是難得的珍品。光是這客廳的裝飾用品就要值很多錢。

陳晚榮去過皇宮,就是沒見過如此奢侈的地方,一下子呆住了。何總管挪過一張椅子,恭恭敬敬的道:「陳大人,您請坐!」這是一張上等楠木椅,鑲以黃金,再鋪以柔軟的菌褥,非常名貴。

這才驚醒過來,有些生澀的坐在椅子上,右手摸摸屁股蛋,陳晚榮心想坐了如此名貴的椅子,屁股是不是會變成金屁股?

正在陳晚榮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花枝招展的侍女飄了過來,香風陣陣:「大人,請用茶!」把一個玉杯放在陳晚榮面前,又飄走了。

客廳裡有不少人,個個身著華服,金銀玉飾這些名貴的飾品一大串,可以開珠寶店了。陳晚榮的衣衫雖然也不錯,是絲綢的,比起他們卻是差得太遠了,根本就不入流。最讓人難以理解的是,陳晚榮一件飾品也沒有,比起那些客人,就是叫化子和富豪的差別。

偏偏這麼一個不入流的人,卻是何總管親自迎接。而這些客人到來,何總管的人影都不見,即使看見了,也不過禮節性的打聲招呼。

更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陳晚榮入坐的動作僵硬,坐下來又有些侷促不安,一雙眼睛四處亂掃,好象叫化子鑽進寶庫,不知道所措。

不少人扯著嘴角,冷笑不止。更有人瞄了一眼陳晚榮,目光移向別處,不屑一顧。

何總管把陳晚榮的舉動看在眼裡,心裡不以為然,很是瞧不起。臉上卻不動聲色,一臉的笑容,告聲罪,這才離去。

最裡面坐著一箇中年道士,寬眉大額,一襲潔淨的道袍,寬袍大袖,一般飄然出塵之姿。衝何總打個問詢,何總管忙恭敬的問道:「請問江道長,有何吩咐?」

江道長輕聲問道:「何總管,這位貴客是誰?勞動你的大駕。」

「貴客?」何總管壓低聲音,不屑的在江道長耳邊嘀咕幾句,這才離去。

江道長眼裡厲芒一閃,站起身,走到陳晚榮身邊,挪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打量著陳晚榮不說話。

陳晚榮已經適應了這裡的氣氛,打量著江道長,見他神色不善,雲淡風輕的問道:「有話就說,沒事請便。」

江道長冷冷一笑:「陳大人,你貴人多忘事呢。我叫江丙楚,你還記得劉思賢麼?他是我的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