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尚新不好再說,應一聲,在頭裡帶路。陳晚榮跟他回到院裡,來到最靠近牆邊的幾間稍為矮小的屋子,推開門道:「東家,這就是我們的住處。」
陳晚榮一瞧,房間不算大,幾個人一個房間,有些擠,眉頭一皺,問道:「那麼多空房,怎麼不去住呢?」
「東家,皇上當初走的時候也是這般說的,只是我們哪敢呢。後來,皇上來過幾次,也吩咐過,我們一直沒有照做。」牛尚新他們是恪守本份。
陳晚榮眉頭一軒道:「你們先去騰幾個房間出來,都搬過去。吳伯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再住這裡不太合適。這房子空出來,以後放雜物工具之類的東西。」
牛尚新遲疑了一下,應道:「謝東家,我這就去辦。」
陳晚榮吩咐一句:「你看看還缺不缺傢什,需要的話,好去買。」
牛尚新笑道:「東家有所不知,皇上的傢什都留在這裡。我們一直沒動,放得整整齊齊。」
陳晚榮興趣來了,問道:「在哪裡,帶我去看看。」皇帝用的東西必然是珍寶,陳晚榮哪裡按捺得住了。
牛尚新應一聲,頭前帶路。來到第三進,牛尚新推開門,請陳晚榮進去。陳晚榮進門一瞧,屋裡好多的傢俱,床、幾、案、桌、屏風,應有盡有。傢俱都是上好的楠木製成,還有一個巨大的白玉屏風,一塵不染,牛尚新他們沒少收拾。
「東家,這些東西都是皇上以前用過的,好多年沒用了。您看用哪些?」牛尚新拿不定主意。
陳晚榮打量一陣,道:「屏風不用,太名貴了的不用。把不太值錢的,尋常的傢什,都搬去用吧。」
用賤不用貴,還真是怪事!牛尚新不明所以:「東家,這是為何呢?這屏風可是上等美玉製成,往客廳一放,豈不更好?」
鄭晴代陳晚榮回答:「你就不知道了。這些名貴傢什都是皇上用過的,我們哪能用呢?那不是僭越麼?」
雖然睿宗把潛邸賞給陳晚榮了,陳晚榮有權力使用,只是此事一傳開,難保沒有人上書彈劾。怕是不怕,只是太麻煩。
於陳晚榮這縝密的心思,王翰和吳道子讚歎不已:「陳兄,皇上恩遇如此,你卻不矜驕,實是難得,佩服!」
陳晚榮一笑:「二位過獎了。好東西,人人都想用,只是我用不慣。」
還有一句話陳晚榮沒有說,那就是看得出睿宗以前住在這裡不事奢華,很節儉。我一搬過來,就改了他一貫作風,他心裡多少有些不好接受。陳晚榮對睿宗越來越有好感,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好人,不用這些名貴的傢什,也是對他的尊重。
出了屋,在牛尚新的帶領下,陳晚榮把房間大致看了一遍,最後來到睿宗當年住的房間,牛尚新問道:「東家,這是皇上以前住的房間……」
不等他說完,陳晚榮打斷他的話頭:「保持原樣,勤打掃就是了。太子、公主、嬪妃的住處都這樣處置。我的住處另選。」
牛尚新對睿宗很忠心,打從心裡希望保持原樣,聽了陳晚榮的話,很是感激:「東家,您真是好人呢!要是換個人,肯定會住這裡,想沾點龍氣。」
陳晚榮哈哈大笑道:「說得好啊!只是我不想沾龍氣,皇上的龍氣沾到身上做甚麼?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行了。」向鄭晴身邊靠靠,意思是說能和鄭晴廂守一生就滿足了。
鄭晴自然明白陳晚榮的意思,眼裡放光。
皇帝用過的東西,誰不想用?皇帝住過的房間,誰不想住?能如陳晚榮如此處置者,少之又少,要不讓人服氣都不行。牛尚新賠罪:「東家,我先前以為你會住這房間,沒想到你如此胸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請東家見諒。」
陳晚榮拍拍他的肩頭,寬慰道:「真心話!去做事吧。還需些甚傢什,你開列出來,我好去買。」
牛尚新應一聲,自去處理。陳晚榮和吳道子他們四處走走看看。在外面看和在裡面打量,完全不一樣。雕樑畫棟,裝飾精美,別的不說,光是那壁畫就是一絕,吳道子讚歎不已。
吳道子一代天才,能得他讚歎的自然是很有功力的畫作了,陳晚榮欣賞一陣,驚喜不已。
正看間,腳步聲響起,牛尚新大步過來,把手裡的硬黃紙交給陳晚榮,陳晚榮一瞧,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傢什的名稱以及所需數目。笑道:「好了,這裡你看著,我先回去張羅了。」
牛尚新應一聲,把陳晚榮一行送出門外。吳道子和王翰見識過了,不想打擾陳晚榮,告辭而去。
陳晚榮和鄭晴坐在車裡,鄭晴問道:「要去哪裡呢?」
「先回去,等我帶上錢,去買傢什。」陳晚榮略一思索。
鄭晴眼珠一轉:「這事,現在就可以去辦呢。長安賣傢什的地方,我知道幾家,都還不錯。叫他們先送過去,到家裡來清賬就是了。你這次出來,帶的錢不多,不如我們先付了,到月底清賬再來算。」
陳晚榮這次來長安,是為了見皇帝,哪裡想得到居然有一套宅邸,要買傢什,一點準備也沒有。這主意不錯,笑道:「還清甚賬呢,岳父的錢不就是我的麼?不清了。」
鄭晴明知陳晚榮在說笑,仍是啐他:「你好意思?親兄弟,明算賬,哪有你這麼賴皮的。」
陳晚榮哈哈一笑道:「哦,對了,今天打賭我贏了,怎麼說?」
鄭晴俏臉刷的一下子就紅了,不認帳了:「誰跟你打賭了?誰聽見了?你找個人出來作證?」就他兩個知道這事,在哪裡去找證人?
陳晚榮嘿嘿一笑,不懷好意道:「現在就來索賭債。」不住搓手。
鄭晴明知是說笑,仍是嚇得尖叫一聲,把窗簾一掀,心想有人看見,你總不能欺負人了。哪裡想得到,正好在一家傢俱店前,鄭晴叫停了車,和陳晚榮去店裡,和掌櫃一談。掌櫃一看名目和數量,就知道是大買賣上門了,鄭家在長安也有名氣,自是沒口子答應,先送貨,再到鄭府清帳。
安排好這事,天色已不早了,陳晚榮這才和鄭晴回家。從車上跳下來,只見院裡停著一輛高車大馬,馬匹神駿,車輛華麗。鄭晴眉頭一蹙:「這是誰的車?」
鄭周氏從屋裡出來,眉頭擰在一起,快步過來:「晚榮,你看這事怎麼辦呢?」
這話太突兀,沒頭沒腦的,陳晚榮一下子糊塗了,問道:「岳母,甚事?」
「哎,還能有甚事,當然是太平公主邀你赴宴的事呢。」鄭周氏嘆息一聲,頗有些拿不定主意,指著馬車道:「瞧,她又派人來了,這車是來接你的呢。你去不去?」
陳晚榮無論如何也是想不到太平公主居然有這一手,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