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長安風雲 第二章 畫聖落魄

陳晚榮笑著提醒:「三月初二那天,兄臺在慈恩寺是不是撞到一個人?」

把陳晚榮左右一打量,吳道子記起來了,很是驚訝:「原來是兄臺!多有得罪,這裡賠罪了。」衝陳晚榮深深一揖。

「先生言重了,那是我的不是,擋了先生的道。」陳晚榮略一謙遜,直奔主題:「我在慈恩寺見了先生畫的佛祖,大為歎服,欽佩難已,一直在想什麼時間才能再見先生,沒想到今日不期而遇,實是我的榮幸!」

這是真心話,說得很真誠,吳道子聽出來了,再次抱拳道:「在下吳道子,見過陳先生。哦,可是陳氏化工的陳掌櫃?」

「正是在下!」陳晚榮驚訝了,沒想到吳道子居然知道我的名頭。

吳道子笑了:「久仰,久仰!陳掌櫃的名頭,吳道子如雷貫耳,早就想一睹尊顏,沒想到早就過了。見面而不相識,何其無知,慚愧慚愧!」

「過獎,過獎!」陳晚榮禮節性的謙遜一句。

吳道子擺開畫布,提起畫筆道:「陳掌櫃請稍等,我這就給你作畫。」也不等陳晚榮說話,畫筆在畫布上揮酒自如,一氣呵成,只片刻功夫就畫成了,放下筆道:「陳掌櫃,請看,獻醜了!」

「天啊!」陳晚榮,鄭晴,馬致中齊聲叫好,大拇指都豎到天上去了。

馬致中還跟了一句:「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不識先生的字,慚愧,慚愧!」他說的是適才不把匾上題字當一回事。

怪石崩灘,氣勢磅礴,不需要多高的鑑賞眼光,誰都能感受得到那種宏偉的氣勢,往畫前一站,就象站在真山真水之前一般,目睹山水,耳聽濤聲,如臨其境,圍觀之人也是齊聲叫好。就連那個大漢也是驚訝不置,嘀咕一句:「真沒看出來!」

見識了!畫聖之名,果是不虛傳!陳晚榮興奮不已,不住搓手:「畫資多少?」

吳道子笑道:「陳掌櫃言重了,這畫送給你了。」

畫聖手跡,傳世之作,何等的珍貴,陳晚榮以為聽錯了:「什麼?你送給我?不成,不成!我得付你畫資。」吳道子連房租都交不起,急需錢用,卻不要錢,真是視錢財如糞土了,陳晚榮感慨無已,這才是真名士!

吳道子不無興奮的道:「吳道子在此擺畫攤半月了,卻無一人問津,陳掌櫃第一個上門客,自然是不能收你畫資。這是陳掌櫃賢妻?」

是未婚妻,不能算妻子,鄭晴臉一紅,也未辯解。陳晚榮笑道:「是啊!」鄭晴在他背上輕輕擰了一下。

「那我就再加幾筆!」吳道子再次提起畫筆,在畫上畫了幾筆,放下畫筆:「陳掌櫃,如何?可滿意?」

鄭晴看著畫作,既是歡喜,又是羞澀,因為吳道子把她和陳晚榮畫到畫上去了,兩人並肩而立,面對山水,雖是不見面容,背影極是神似,一眼就能看出是他們兩個。相依相偎,情義無限,讓人神往。

「神來之筆!」陳晚榮讚歎不已。

吳道子謙遜道:「過獎,過獎。」

陳晚榮熱忱相邀道:「吳先生,我家裡剛修葺過了,想畫一些壁畫,不知先生可肯光臨?」此處不是談事的地方,得把吳道子請到家裡再說。

吳道子想了想道:「陳掌櫃瞧得起我,是我的榮幸!只是,這壁畫吳某甚少畫,這畫資嘛可能要貴些。」

「錢不是問題。」陳晚榮很是高興,只見吳道子去了,再跟他慢慢磨就是了,無論如何也要讓人為我出力。

吳道子略一思思:「承蒙陳掌櫃高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陳掌櫃留下地址,吳道子好過去。」

陳晚榮笑道:「這事不急。我呢,今天正好和幾個朋友見面,要小聚一下,要是先生有空,我們一起去走走,到時再談。」

吳道子打量著陳晚榮和鄭晴,再看看馬致中,眉頭微微一皺道:「陳掌櫃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還得守攤。」

他是不想和馬致中這種不識貨的人在一起,陳晚榮理解他的名士本色,笑道:「吳先生有所不知,我雖是身在商賈之列,卻也結識了幾個讀書人,今天正是要去見他們。飲酒之餘,詩詞唱和,再有先生揮毫潑墨,誠人生樂事也。要是先生瞧不起,那就算了。」

吳道子本名士,一聽有讀書人參與,不由得心眼活了,想了想道:「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叨擾了。」

陳晚榮暗中鬆口氣,吳道子跟著去了,今天就可以下說詞。馬致中掏出一個元寶,塞在大漢手裡:「這是租金,可夠?」

大漢一臉的媚笑:「馬掌櫃,小的哪敢要你的錢呢?夠了,夠了。」

馬致中冷冷的道:「這房子以後就歸吳先生使用,要錢去櫃上支就是了。」

大漢一個勁的道謝:「謝馬掌櫃,謝馬掌櫃!」捧著銀子,歡天喜地的去了。望著他的背影,陳晚榮不住搖頭,真勢利!

吳道子忙道:「馬掌櫃,萬萬不可。」他是名士,心氣高,不會接受別人的施捨。

馬致中笑道:「吳先生不用放在心上,我這是畫資。先生如此大才,我馬致中要是不討一幅墨寶,豈不是入寶山空手而歸了?」

這不過是託詞,吳道子卻極是認真,提筆在手:「請問馬掌櫃,你要什麼樣的畫?」

只是讓吳道子面子上好過些而已,至於什麼樣的畫倒不重要,馬致中皺著眉頭想了想,笑道:「畫我吧。」雙腳分開與肩齊,不丁不八的站著,目視前方,笑容滿臉,擺起了姿勢。

吳道子一笑,提醒一句:「馬掌櫃,你隨意好了。」

馬致中心想要是不擺好姿勢,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畫好,點點頭,卻沒有放鬆,老老實實的站在當地。

吳道子把馬致中一陣打量,埋頭作畫,畫筆揮灑間,一個人物出現在畫布上。末了,畫筆一放,拍手道:「馬掌櫃,可滿意?」

馬掌致中一瞧,尖叫一聲:「這是我嗎?呵呵!我沒發現,我原來如此慈眉善目,象個長者呢!」

陳晚榮和鄭晴一瞧,只見畫中的馬致中和真人沒甚區別,好象複製上去似的。更難得的是,畫中之人更有神韻,慈眉善目,活脫一個有德長者。

誰不喜歡自己有幾分善模善樣?要馬致中不高興都不成,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一個勁的道:「太好了,太好了!畫資多少?」

吳道子搖手道:「馬掌櫃於我幫助多矣,不敢再談錢了。」他是那種不願受人恩惠之人,馬致中幫他把租金付了,他就要報答。作畫一幅,算是兩清了。

「不行,我一定要給。」馬致中心情大好,堅持要付。

陳晚榮可比他豁達多了,相勸道:「馬大哥,吳先生大度之人,他說不要肯定不要,你就別用錢來侮辱他了。此為名士本色!」

吳道子打量著陳晚榮,眼睛特別明亮,更多幾許讚賞,輕輕點頭道:「謝陳掌櫃誇獎,吳道子不敢當!」把東西一收拾,把畫卷起來,遞給陳晚榮:「陳掌櫃,我們這就出發。好好痛飲一番!」

與畫聖同桌共飲,那是何等的榮幸,陳晚榮都有些飄飄然了,興高采烈的道:「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