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榮指著針孔:「瞧,這不是針孔麼?」
「那不是針孔,是蛇妖的牙齒印。」孫夫人糾正陳晚榮的話。
孫正平接過話頭補充一句:「劉神仙說了,蛇妖正是咬破這裡的皮肉,進入體內,再上行到頂門,吞噬魂魄。東家,你還不知道,這魂魄就在頂門裡呢。」他說的頂門就是腦袋。
劉騙子的話,能信麼?夫婦倆一口一個劉神仙,一切唯劉神仙之話是聽,陳晚榮真有給他們兩個大巴掌的衝動。還不得不強抑怒氣,問道:「令郎是怎麼病的?他病之前有紅斑麼?」
「以前家裡百無禁忌,不招病不災的,哪會惹上蛇妖。」孫夫人仍是一副迷信口吻。
照這麼說,是這斑讓他病倒的。陳晚榮食指伸出,向紅斑觸去,孫正平忙一把拉住:「東家,碰不得!」
陳晚榮不去理他道:「讓我摸摸,我也有擒妖之術,說不準能把蛇妖抓住。」不如此說話,準不讓碰,就不能印證心裡的疑團。
說得非常篤定,孫正平狐疑起來,任由陳晚榮摸到紅斑。才一碰到紅斑,全身痙攣,哼叫不已。在針孔上輕輕一碰,慘叫一聲,上半身陡然坐起來,頹然摔倒。
聽著愛子的慘叫聲,孫正平忙把陳晚榮的手拉開,幾乎是哀求起來:「東家,您千萬別碰,別碰呀!」
「可惡的騙子!」陳晚榮恨恨的罵道:「孫掌櫃,你知道麼?你兒子不是病了,更不是惹到蛇妖了,是給人害了,從這裡刺了一根針進去,然後就成這樣了。」
頸椎和腦袋相連,正是神經集中之處,一根細針就可以讓人身子不適。要是遇到高手,阻斷神經系統,變成現在這樣,也不難。瞧這情形,下手之人肯定了得,也不知道給他害了多少人。
「東家,您可別亂說。犬子是病了,那是他的命!」孫正平想都沒有想就反對。要不是這話是從他的東家陳晚榮嘴裡說出來,他肯定會說得更加難聽。
孫夫人雖沒有說話,打量著陳晚榮,眼裡盡是不信神色。
不拿出點真本事,真難讓他們信服,陳晚榮右手重重拍在床沿上,以不可動搖的口吻的道:「有沒有硝石?」
硝石能治頭疼腦熱的毛病,家裡還有,孫正平不明陳晚榮的用意,仍是回答:「還有一些。東家,您要這做甚呢?」終究是好奇了,順帶問上一句。
陳晚榮冷哼一聲道:「還能做什麼,當然讓你見識一下抓蛇妖的騙局。你知道麼?你給騙了,你還相信匪人的話,我都為你心疼銀子。去!拿硝石,打盆清水來,順道拿一枝筆,幾張紙來。」
這是以命令的口吻說的,具有不可置疑的力量,孫正平雖是捨不得離開愛子片刻,遲疑了一下,仍是小跑著去了。
在孫夫人的印象中,陳晚榮為人隨和,對誰都有禮,沒想到發起狠來也是這般嚇人,驚疑的打量著陳晚榮。愣了愣,又要給兒子擦拭。
陳晚榮沒好氣的一揮手:「別擦了!」
孫夫人雖是不願,仍是不能違拗,只得悻悻然的停下手來。
孫正平回來得極快,把陳晚榮要的東西全拿來了。放在桌子上:「東家,這是您要的東西。東家,您說的是真的麼?我真的給騙了?」
他篤定請到一位活神仙,要他立即轉變想法,承認給人騙了不是難,是很難很難。陳晚榮懶得理他,冷冷的道:「等一會你就知道了。我怎麼說,你怎麼做!」
斬釘截鐵的口氣,孫正平違拗不得,只得道:「請東家吩咐!」
「這種騙術只能騙無知之人!」陳晚榮的口氣依然嚴峻,道:「先把硝石化在水裡。」
孫正平應一聲,拿起硝石在水裡不停攪動。要是砸碎再放進去,效果會更好,溶解得更快。不過,他沒有拿錘子進來,如此做也行。陳晚榮也不叫停,任由他在水盆裡劃來劃去。
孫夫人看得不明所以,看看陳晚榮,再看看水盆,一頭的霧水。
估計差不多了,陳晚榮這才道:「行了!把紙鋪開,用筆沾著水在紙上畫出一條蛇妖。你看見姓劉的燒出來是什麼樣的,就畫成什麼樣的。」
孫夫人忙把紙鋪開,孫正平拿起毛筆,飽醮一下,一離開水面,那水滴象珍珠一般滴下去。陳晚榮只得再次提醒:「不要醮得太多,潤溼就成,不然不容易幹。」
孫正平忙哦了幾聲,筆在盆沿上拖了幾下,微一凝思,在紙上畫起來。孫夫人湊過去,幫他糾正起來:「這一筆畫偏了,這裡太瘦了。」
兩夫婦按照記憶中見過的蛇妖形狀在紙上好一通忙活,這才放下筆。孫正平忙道:「東家,請您過目。」
陳晚榮一瞧,紙上一條溼痕,還真點象蛇形,點頭道:「等晾乾了再說。」
孫夫人實在是忍不住了,問道:「東家,您這是做甚呢?蛇妖是抓的,不是畫的!」
聽了她這話,陳晚榮不住搖頭,給她解釋道:「哪來的蛇妖?他就是這樣在紙上畫一條蛇形,再用香頭一烤,就現出蛇妖,嚇得你魂不附體,不信也信了。」
孫正平仍是不信,道:「東家,就算是畫上去的,可那蛇妖是紅的呢。這一點色彩也沒有,怎麼是畫的呢?」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把事實擺到眼前,他們是不信的。陳晚榮也懶得多說,只扔下一句:「等會你就知道了。」坐到椅子上去。
孫正平夫婦見陳晚榮臉色不豫,也不敢多說,唯有望著紙張。紙上的水並不多,只一會兒功夫就揮發掉了。孫正平提醒道:「東家,幹了。」
陳晚榮架個二郎腿,望著屋頂,瞄都不瞄一眼,道:「你用香頭烤吧。注意距離,不要燒穿了。」
用香頭烤紙這事,那是劉神仙的本事,孫正平一想起來心就怦怦跳,要他去模仿,還真沒那膽,試探著道:「東家,萬一蛇妖出來怎麼辦?會不會咬人呢?」
他如此顧慮,也怨不得他,實在是唐朝方士橫行,把一點初級化學反應說成是道術仙法,四處行騙,上至皇帝公侯,下至平頭百姓給騙的不知道有多少。陳晚榮直搖頭:「會不會咬人,你試過就知道了。不試,你永遠不知道。」
這話有道理,夫婦倆互視一眼,孫夫人忙把香頭點著,孫正平一把搶過來:「我來!要咬就咬我!」雖是迷信,這夫婦之情還是不錯,值得讚賞。
把香頭對著紙張,保持一定距離。過了一會,只見紙張的顏色發生了變化,出現紅色。原本什麼也沒有的紙張居然有如此變化,孫正平夫婦夫論如何也是想不到,驚訝得眼睛瞪得老大,連說話都忘了。
「再移動!」陳晚榮指點起來。
孫正平應聲移動香頭,過一會,又是一團紅色出現。不斷移動,一個鮮豔欲滴的紅色蛇頭出現在紙上,蛇信吐出,彷彿擇人而噬似的。
「蛇妖!」夫婦二人齊聲驚叫起來。
就在這時,屋裡響起吱吱聲,彷彿蛇妖發威之前的厲叫似的,驚得夫婦二人臉色大變,擠在一起,瑟瑟發抖,都快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