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榮把磚頭去掉,水盆放在地上。壺嘴一離開水盆,就從裡面噴出難聞的氣味,鄭晴忙不迭捂住鼻子。
端著水盆,陳晚榮徑直朝屋裡行去。鄭晴主僕二人忙跟了過來,想瞧個究竟。陳晚榮把盆子放在桌子上,鄭晴打量著水盆,問道:「陳大哥,接下來該做什麼?」
她一臉的好奇之色,不用想都知道她是想看驗證硫酸。陳晚榮實在不忍心讓她等下去,道:「我這就驗證給你瞧瞧。」
「謝謝陳大哥!」鄭晴輕輕擊掌,喜不可言。
青萼也好奇,嘟囔一句:「這還差不多!」
要是有石蕊試劑的話,只需要變下顏色就足以讓她驚奇了。現在沒有指試劑,這辦法不能用。找點東西來搞點化學反應,純鹼遇到硫酸會放出二氧化碳,水泡也很驚奇,足以慰她之心了。
主意一定,陳晚榮找來一個碗,順帶抓了點純鹼來,把純鹼放在碗裡,舀了點溶液倒在碗裡。碗裡立時冒出氣泡,好象魚兒吐出的水泡一樣,煞是好看。
對於我們現代人來說,這算不得什麼。對於鄭晴這個唐人來說,碗裡什麼也沒有,卻能冒出氣泡,那可是很神奇的事情,妙目瞧著碗裡,連轉動一下都不知道,臉上定滿了驚詫。
青萼的表現比起她猶有過之,而無不及,眼睛瞪大不說,還嘴巴張得老大,一點也不顧淑女形象。
直到不再冒出氣泡,鄭晴主僕二人這才反應過來。青萼吞吞吐吐的道:「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這話正是鄭晴要問的,妙目打量著陳晚榮,等待陳晚榮給出答案。陳晚榮哪會違拗她,笑道:「純鹼遇到硫酸要發生化學反應,生成二氧化碳,就會出現氣泡。」
真要詳盡解釋,她們肯定聽不懂,能簡略就簡略點了。鄭晴儘管聰明過人,也是聽得不明不白,不過並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在她想來,陳晚榮是不會騙她的,雖然自己不明白,陳晚榮說的肯定是真話,這就夠了。
「聰明人,能不能再變點花樣給我瞧瞧?」青萼說話之際瞄著鄭晴,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鄭晴明白她的意思,俏臉一紅,在她胳膊上輕擰一下,並沒有反對。
這是陳晚榮在唐朝做的第一份硫酸,明知其性質不會變,還是想親眼驗證一下,略一沉吟,點頭道:「行,那就給你們看看脫水性。」知道她們會追問,不等他們問出來,先行解釋:「脫水性是硫酸的主要特性之一,這要用濃硫酸才行,現在的硫酸達不到要求。濃硫酸沾在紙上,或著布片上,就會發黃,好象枯萎的樹葉。」
紙或者布片在古人眼裡,那已經很乾燥了,居然能吸出水,鄭晴儘管學識淵博,也是難以理解,眨巴著好看的妙目:「陳大哥,你沒騙人?那也有水?」
「淨說瞎話!」青萼根本不信。
陳晚榮一本正經道:「你看我象說瞎話的麼?」
青萼把陳晚榮一打量,怎麼瞧怎麼不象,嘴上卻說:「誰知道。」
「青萼,別亂說,陳大哥不是那種人。」鄭晴依然對陳晚榮無條件信任。
陳晚榮解釋道:「現在我得把硫酸的濃度提上去。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靠沸石了。」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直接加熱法。硫酸的沸點高,水份蒸發了硫酸還不會蒸發,只需加熱濃度就會提上去。
只是這種辦法有一個缺點,那就是水份蒸發會帶走硫酸,造成損失。現在的硫酸對於陳晚榮說來說很金貴,寧願多花點時間也不願損失硫酸。再說了,現在的硫酸濃度連百分之十都不到,用加熱法的話,損失會非常大。這種損失不是陳晚榮現在能承受的,選擇沸石雖然費事,收益卻大。
回到屋裡,拿了幾塊沸石出來,放到灶洞裡去燒。把剛才那個碗清洗乾淨,舀了小半碗硫酸。只是做個試驗,要不了多少,用不著把全部濃度都提上去。再說了,這稀硫酸還可以再用,多次做下來其濃度自然會高很多,到那時再來提濃就省事多了。
灶洞裡的炭火還很旺,沸石扔進去,只一會兒功夫就發出嗤嗤的響聲,水泡在沸石上翻滾,煞是好看,很是吸引人。青萼興奮得直拍小手:「小姐,快看,好好玩哦。」
「以前我們燒著玩,也是這樣。」鄭晴彷彿回到快樂的童年時光,妙目裡閃著異樣光輝。
直到沸石上不再有水汽,陳晚榮用鉗子夾出來,放在地上一瞧,立時傻了:「不行,不能這麼做。」
青萼尖叫一聲,急不可耐的問道:「為什麼呢?你不做,我們怎麼看呢?」心急之下,居然連取笑陳晚榮聰明人都忘了。
鄭晴雖然沒有說話,失望已經寫在臉上了,瞄著陳晚榮。
陳晚榮只得給她們解釋:「你們瞧,上面有很多灰,要是放下去,不僅會帶入雜質不說,還會損失硫酸。草木灰是鹼,和酸要發生反應。」
光是演示脫水性的話,這損失還能承受。只是沸石法是陳晚榮選中用來提濃硫酸的辦法,如此一來,沒法把所有的硫酸濃度提上去,要陳晚榮不急都不行。
這問題陳晚榮還沒有想到,以前想的是隻要有沸石,用火一燒,冷卻之後,就可以把水吸掉。多次反覆,就可以把硫酸的濃度提上去,事到臨頭才發現行不通,焦慮得不住撓頭。
「陳大哥,你別急!」鄭晴安慰陳晚榮,幫著出主意:「要沒有灰不難,可以用炭火燒啊。」
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陳晚榮在額頭上輕拍一下,很是開心道:「謝謝你,幫我想到這麼好一個辦法。我得去買木炭了。」
家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炭火,除了去買,還真沒辦法。
鄭晴接著出主意:「陳大哥,你可以用一個架子把沸石放在上面,在下面升火,既不沾灰,又方便呢。」
這主意不是好,是非常好,陳晚榮不住點頭:「真是好主意!這架子用鐵的固然好,只是做起來有些困難,還是去找袁掌櫃幫我燒一個。」
瞧著陳晚榮急於去辦事的樣子,鄭晴善解人意,告辭道:「陳大哥,那就不打擾你了,你先忙著。」
陳晚榮現在急於解決難題,無心留她們,笑道:「那就慢走。」
「陳大哥,客氣了!」鄭晴抱拳施禮道:「說起木炭,我們家裡還有一些,陳大哥要是覺著合用的話,可以來拿啊。這東西要冬天才用,放著也是放著。」
木炭這東西有賣的,犯不著去她家裡拿。陳晚榮嘴一張,就要拒絕,見她眨著明亮的眼睛看著自己,滿是期待,不忍心拒絕她的好意,只得道:「行,那就勞你費心了。」
鄭晴滿心歡喜,展顏一笑:「陳大哥,我給你準備著,晚上你來拿哦。」
拿個木炭,隨便什麼時間都成,不一定非要晚上去。陳晚榮不好卻她之心,只得道:「行,晚上我一定來拿。」
「陳大哥,走啦!」鄭晴玉手輕揮,和青萼肩並肩去了。
也不知道青萼在她耳邊說些什麼話,只聽一串銀鈴似的笑聲傳來,這是發自內心的笑,具有說不盡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