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在唐人眼裡高人一等,更別說陳再榮此番應試意義非同凡響,能見到太子,在她眼裡自是常人難及。
禮節周全,就是讓陳再榮有些不好意思,向左邊一閃,表示不敢受她之禮,忙道:「伯母,您這是折煞我呢。陳再榮一應試之人,能不能進入國子監還不一定,哪及宛如兄四門俊生這樣的才俊之士。」
鄭宛如入四門學的確是一件讓人很開心的事,陳再榮這話說到她心裡去了,笑呵呵的道:「陳貴人真會說話!請屋裡奉茶!」引著陳晚榮兄弟進屋。
這是一間佈置極為幽雅的客廳,屋裡桌椅齊全,牆上掛著一些墨寶,繪著壁畫,美侖美奐,比起寧縣的會客廳更勝一籌。
丫頭送上茶水,鄭宛如端著茶,挪過一張椅子,緊挨著陳再榮坐著。鄭宛如雖是佩服陳晚榮,和陳再榮更親近,畢竟兩人都是讀書人,還有著共同的東西:國子監。只一會兒功夫,兩人不顧有尊長在前,勾肩搭背,粘在一起,好象兩兄弟般親熱。
「宛如這孩子,真不懂規矩。」鄭周氏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嘴裡卻是埋怨。陳再榮的事她聽鄭建秋說過,知道此番應試的重要性,一旦陳再榮成了太子身邊的人,鄭宛如和他交情好,也會跟著得些好處。哪個做孃的會拒絕這種好事呢?
鄭晴叫人送上飯菜,陳晚榮趕了半天路,著實餓了,老實不客氣的大嚼。用過午餐,陳晚榮這才為陳再榮之事操心:「宛如兄,我們對國子監不瞭解,能不能請你給我們說說。」
「陳先生,國子監的規矩很多,等陳年兄進了國子監就知道了。不過,你們今天應該去國子監報備。現在時間還早,我帶你們去。」鄭宛如非常熱情。
有他這個國子監的生員幫忙,自然是最好,陳晚榮沒有理由不同意:「那就有勞宛如兄。」
「陳先生,您說哪裡話,一點小事不足掛齒。」鄭宛如和陳再榮勾肩搭背的走在頭裡,也不管陳晚榮去不去。
鄭晴轉著眼珠道:「娘,我跟著去看看,不要讓弟弟鬧出事來。」
鄭周氏笑道:「宛如聽話呢,哪會鬧出事。也好,你跟著去看看吧,不要他亂跑。」
鄭晴和陳晚榮暫別鄭周氏,緊跟著鄭宛如去了。
國子監在朱雀街東面第二街,離平康坊很近,走了不到半里路就到了。陳晚榮一瞧,國子監竟然佔了一坊之地,學舍一間接一間,不知道有多少。
鄭宛如領著四人來到國子監大門,只見門內矗立著一尊雕像,只是要中國人都認識的老夫子雕像,和我們現代書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孔老夫子是讀書人心目中的聖人,那些進出的先生、生員都要到老夫子雕像前行禮,行禮之前還要整理衣冠,一定要莊重、整潔、整齊。看著讀書人一臉肅穆的表情,陳晚榮想到瞻仰烈士陵園,極為相似。
鄭宛如和陳再榮不再勾肩搭背,整理一下衣襯,來到老夫子像前,老老實實行大禮。鄭晴雖是女流,讀書也不少,步了二人後塵。獨有陳晚榮不理不睬,徑直從老無子像前走過。
「哥,不得對聖人行禮。」陳再榮提醒。在這裡對老夫子無禮,會給口水淹死。
陳晚榮的理由充分得緊:「我又不是讀書人,怎麼能給聖人行禮?我要行禮的話,也該是神農才對。我雖是泥腿子,可我也知道一條,不能拜錯了聖人,這道理你們懂的吧?」
那麼多人都對孔老夫子恭恭敬敬,獨陳晚榮例外,不少讀書人已經很憤怒了,正準備著來教訓一番陳晚榮,沒想到陳晚榮先一步把話說出來。讀書人拜孔子,莊稼人拜神農,商人祭陶朱公,這是正理,讀書人一下子給噎住了。
這話誰也無法反駁,讀書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陳晚榮從孔子像前大搖大擺的走過,徒嘆奈何。
對孔子陳晚榮並不是完全排斥,是他開啟了民智,正是他開了中國教育的先河,陳晚榮對他很有敬意。只是要陳晚榮象那些讀書人一樣,對著一尊雕像磕頭,陳晚榮無論如何做不到,找個籍口搪塞過去了事。
搖搖頭,陳再榮他們跟上去。鄭宛如對陳晚榮的做法不能認可,至少也沒有理由反駁,只得把這事放下了,當起了義務導遊:「這是集賢門。意即廣集天下賢士,由太宗皇上御筆親題。」
大門正上方懸掛著一塊泥金匾額,上寫「集賢門」三字。這三字氣勢不凡,金鉤銀劃,如欲騰躍蒼穹,唐太宗的飛草真是名不虛傳。
對唐太宗這位明君,陳晚榮有著十二分的敬意,雖是見到他的手跡,心裡油然而生敬意,整整衣衫,衝匾額鞠個躬。
見了皇帝的字,就如見了皇帝本人,行禮是必然之事,這舉動合符這裡的規定,那些因適才之事對陳晚榮不爽的讀書人鬱悶之情稍解。
「站住,你們做什麼?這是國子監,朝廷重地,等閒人不得入內!」從國子監裡出來五個身材異常高大的兵士,攔住去路,喝問起來。
唐朝的國子監佔一坊之地,有一千多間學舍,規模太大,皇城內放不下,是以建在皇城外面,是唐朝唯一不在皇城內的「中央機構」,守衛自然森嚴,在這裡見到兵士,實屬正常。
鄭宛如笑道:「索大哥……」帶隊的軍官臉一板,斥道:「鄭宛如,少嬉皮笑臉的,我在辦正事。」
「索大哥,我也在說正事。」鄭宛如臉上的笑容消失,介紹道:「索大哥,這位陳再榮陳先生奉國子監之命應試,特來報備。你知道的,這次應試可是太子主持哦。」
後面一句話是在提醒這位姓索的軍官不要太無禮,陳再榮是能見到太子的人,後面的話大家都明白。索姓軍官冷笑一下道:「就是見皇上,也得這麼辦,驗文書!」
對他這種不畏權貴的品德陳晚榮很是讚賞。陳再榮取出文書遞上,索姓軍官驗過道:「原來是陳先生,請恕無禮。您請進,這兩位得做什麼的?」
鄭宛如介紹道:「這位是陳再榮的兄長,特的送陳再榮報備。這是我姐。」
索姓軍官沒有說話,看著陳再榮,陳再榮明白他的意思:「索大人,鄭年兄說的是實話,這是我哥。」
「那你們進去吧。記住,得守規矩。」索姓軍官手一揮,帶人退下。來得快,去得也快。
鄭宛如解釋道:「國子監雖是朝廷重地,比起皇城裡寬鬆多了。家人、朋友來訪,都可以見。」
國子監雖是為朝廷培養人才,是官學,畢竟是學術機構。學者之間走訪、交流學術是必然之事,要是規定太嚴苛,不準見面,反倒抑制了學術的發展,對這點陳晚榮很是讚賞。
「這是井亭,東面這門叫敬持門,通孔廟。每當祭祀之時,這裡的博士、生員進進出出,人來人往。」鄭宛如真是個好導遊,逐一介紹。
從中間大門進入,陳晚榮一下子驚呆了,學舍一幢接一幢,寬大明亮,一眼望不到頭,就是現代高等學府也沒有這等規模。陳晚榮是高等學府的高材生,萬未想到國子監竟然如此宏大,不驚訝都不行。
鄭晴和陳再榮也是訝異。鄭宛如笑著介紹:「武德元年,高祖下旨辦學,修建國子監。那時的國子監不大,只有四百來人,都是朝廷官員子弟,沒有四門俊生。到了武德七年,戰事平息,天下一統,高祖擴建了國子監,設立子四門學,百姓庶民可以憑才藝進國子監求學。
「貞觀年間,太宗皇帝下旨大徵天下儒士,充實國子監。太宗皇上數度臨幸國子監,國子監因此盛極一時。增修學舍一千二百間,擴大了太學、四門學博士和生員,才有今日之盛。」
從他的話裡,陳晚榮真切的感受到貞觀遺風,唐太宗遺教,是那麼的宏大,怪不得唐朝能夠盛極一時,名垂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