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發家之路 第二十三章 相見歡

陳晚榮打量鄭建秋,見他睡眼惺鬆,想必是才起床。照他們的話來推斷,應該是昨天回來睡到現在,心下恍然,怪不得鄭晴一提起鄭建秋就要埋怨自己。把她爹灌趴下了,作為女兒,見到「元兇」能不數落幾句麼?

鄭晴把桌上的茶杯端起,遞到鄭建秋手裡:「爹,您可是怪錯好人啦。人家把茶給您煮好了呢。」

鄭建秋好青城芽,更好鄭晴煮的茶,揭開蓋子喝了一口,咂吧著嘴品評起來:「好喝,好喝,真好喝!清香之中自有一股出塵之意,只有我心思靈巧的女兒才煮得出來。」讚歎完了這才發覺站著說話很不禮貌,忙邀請陳晚榮就坐:「陳小弟,坐坐坐!」坐了下來。

陳晚榮謝一聲,坐在他旁邊,鄭晴站在鄭建秋身旁,玉手輕輕捶著他的肩頭。

「酒逢知己千杯少,這話有道理,但不全對。」鄭建秋興致極為高昂,摸著鬍鬚笑道:「這些年,說得來,談得攏的人沒少見,就是能喝過我的人還沒遇到。昨兒個,陳小弟可是讓我心服口服,這些年我是第一次醉倒!陳小弟,今兒我們還得再續歡愉,喝個痛快。」

鄭晴在他肩頭輕輕一推,嗔道:「爹!」意思是說不能再喝了。

女兒關心自己固然讓人欣喜,只是鄭建秋餘興不減,未免覺得有點礙事,乾脆找點事兒把她支走:「晴兒,你菜燒得好,你去廚下做幾個小菜,爹要好好款待陳小弟。」

鄭晴本不想走,礙於父命難違,只得應允:「爹,那我走了,您陪著陳先生。」衝陳晚榮盈盈一福:「陳先生,小女子告退。」

大戶人家的禮節還真是多,讓陳晚榮侷促,忙站起身回禮:「不敢當。」鄭晴瞄了一眼陳晚榮,這才出屋而去。

鄭建秋看著鄭晴,等她出了屋,這才轉頭衝陳晚榮笑起來:「這丫頭,心地好,有孝心,關心她爹,可也得分時候呀。陳小弟,這些年我奔忙不已,在別人眼裡我鄭老爺子風光得緊,要家財有家財,要學問有學問,可誰又知道我心裡有多苦呢?表面風光,心裡苦呀,整天忙東忙西的,就難得有一刻安寧日子。昨兒一醉,什麼事都不用想,方才領略到‘清靜若水’的真諦呀。」

他如此向陳晚榮倒苦水,真的是把陳晚榮當作知音了。

現代社會那些「白骨精」,人前風光,暗中承受著巨大的工作壓力,讓人身心俱疲,有好多「白骨精」最大的願望就是「哪天能睡個好覺,什麼都不用想」,而不可得。陳晚榮作為部門主管,也有過這種經歷,知道鄭建秋作為一家之主,作為鄭氏商號的掌門人,肩頭的壓力有多大。

為了放鬆身心,只能潛心於書中獲得片刻安寧,或者買醉,一醉方休萬事了,什麼事也不用想。可惜的是,他酒量偏偏大如海,要想醉而不可得,直到遇到自己,這才真的醉倒,體會到多年沒有享有的安寧,這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陳晚榮對他這想法太熟悉了,笑道:「老爺子家大業大,才能如此奔忙。忙碌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也是一種樂趣,可以讓人過得很充實,好多人想忙碌而不可得,終其一生也不過碌碌無為罷了。」

忙碌是一把雙刃劍,既讓人身心俱疲,也讓人過得很充實,這就要看如何去體驗了,有人乾脆來享受工作,把工作當作一種樂趣來追求,就不覺得疲憊了。這說法很新穎,鄭建秋一下子愣住了,過了一會輕拍著額頭讚道:「陳小弟高見呀,高見!忙碌是躲不掉的,天生就這命,還不如當作一種樂趣,更能讓人有興致,高高高!」

陳晚榮正想謙遜兩句,只見鄭晴急急忙忙的衝進來,喘著氣,胸膛起伏不定:「爹,您要拆道觀?」鄭建秋性好黃老之學,在家裡蓋了一座小道觀。

「無用之物,拆了吧。」鄭建秋臉一沉,頗有幾分不高興:「道術仙法,全是騙人的玩意,拆了好。」

鄭建秋一心向往神仙般的生活,之所以好青城雪芽就是慕青城山的仙名,對這道觀是珍若性命,居然毫不嗇惜,鄭晴是萬萬想不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爹,您是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鄭建秋想也沒有想,調門調高了好幾度:「那些神仙方士,不過是學到一點皮毛,就來欺騙世人,爹辨事不明,給瞞騙了幾十年,現在也該清醒了。」

「您……」鄭晴不得不信了,萬分難解之下,眼睛不由自主的瞄上了陳晚榮,心想不會是他讓鄭建秋髮生了轉變吧?

知女莫若父,鄭建秋證實她的猜測:「沒錯,是陳小弟戮穿了這些騙術。血手印、油炸厲鬼、蛇妖附體,陳小弟熟稔於胸。要不是陳小弟,爹就是到老也不知道給這些別有用心的江湖方士欺騙了。」言來很是憤恨,臉上閃著怒色。

越是聰明人越是不能給人欺騙,象鄭建秋這樣的人物一旦發現給人欺騙,那是奇恥大辱,更何況還是自己追求了一生的道術仙法,心中的憤恨可想而知了。一覺醒來,馬上派人去拆道觀洩憤。

在鄭晴眼裡,鄭建秋是慈父,很少見他如此大光其火,不由得慌了,衝陳晚榮使眼色,意思是要陳晚榮勸解鄭建秋。

就是她沒有這個意思,陳晚榮處此之情也不得不勸上幾句,笑道:「老爺子請息怒。這事,我以為拆道觀大可不必。」

「陳小弟,難道您也信這些胡說?」鄭建秋打量著陳晚榮,有點不悅。

陳晚榮搖頭解釋道:「老爺子過慮了,我哪會信這些無稽之談。我不通道術仙法,但我信。」

也就是,是道家最重要的典籍,陳晚榮這話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鄭建秋盯著陳晚榮問道:「陳小弟,這話怎講?」

陳晚榮不慌不忙解釋:「裡面有些話很有道理,‘上善若水’的以柔制剛之策,‘治大國如烹小鮮’的舉重若輕之理,對我們很有啟迪。不能因為別有居心的方士的欺騙行為就否定了所蘊含的道理。再說了,並不是所有的道家都是壞人,他們中也有好人,他們所煉的丹藥,有些的確是可以治病、延年益壽。我的意思是說,不能一概而論之,還請老爺子三思。」

煉丹術在歷史上起過重要作用,那些化學反應給別有居心的不良方士拿來忽悠人,騙取錢財,貽害人間,這點不假。有道之士煉的丹藥,確實救活過不少人,也不能抹煞,陳晚榮這話很是中肯,不無道理,鄭晴忙附和:「爹,陳先生說得對,方士有好有壞,不能因為一些不良方士的不良之舉而怪罪所有的方士。」

鄭建秋摸著鬍鬚,沉吟不語。陳晚榮知道正是下說詞的好時機,再分析道:「含有奇正相生之道,若是學好了,用好了,何嘗不能造福呢?別的不說,每當心情煩躁的時候讀五千言會使人平靜,不再坐立難安。」

之所以能流傳兩千多年,一直為人所稱頌,奇正相生之理非常豐富,讓人叫絕。至於熟讀讓人心靜一事,鄭建秋本人就多有體會,對陳晚榮這話很是贊同,想了一想,道:「罷了,就留著吧。叫他們停下來。」

鄭晴展顏一笑:「爹,您真好!」衝陳晚榮盈盈一福:「謝謝陳先生!」轉身離去,好象穿花蝴蝶般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