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要你服氣
來到屋裡,李清泉忙請兩人坐下。他拍鄭建秋的馬屁真是拍到家了,連自己的椅子也讓出來了。他對陳晚榮很敬重,就是沒有把自己的椅子讓給陳晚榮坐過,這親疏還是有區別。
鄭建秋的坐姿可雅觀多了,雙手放在膝上,坐得筆直,好象專心聽講的小學生似的,不象李清泉那般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半躺半靠的樣兒。
陳晚榮想到了一個詞「趨循有禮」,鄭建秋這個進過國子監的人,坐臥行走皆有規矩,就是坐也有其法度。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會使人拘謹,陳晚榮倒沒有這想法,李清泉卻已經拘謹起來了,沒有和陳晚榮在一起隨便。
李清泉給鄭建秋篩一杯茶,雙手奉上,挪過一張椅子坐在鄭建秋身旁,也如鄭建秋一般,雙手放在膝上,腰板挺得筆直。
陳晚榮雖未受到鄭建秋的影響,處此之情也不能不注意自己的坐相了,也步了李清泉的後塵。正姿而坐實在是彆扭,哪有和李清泉在一起,隨便坐過的舒服。心裡一個勁的慶幸,幸好鄭建秋沒有去陳家,要不然隨便了一輩子的陳老實還不知道拘謹成什麼樣呢。
鄭建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睛半睜半閉品味起來,過了一會念道:「青城好,一絕洞天茶,別後餘香留舌本,攜歸清味發心花,仙茗自仙家。真是好詩呀!陳小弟,好詩才!」
很明顯,他對這詩很是讚賞,不容陳晚榮謙遜,接著往下說:「仙茗自仙家,絕!建秋若不為俗事牽纏,早就該歸入道門,隱於青城山,吸清露、餐朝霞,誠人生樂事也!」
言中頗多惋惜之意,更多人生不得意,陳晚榮終於明白他為何喜歡青城雪芽,與其說他喜愛這茶,不如說喜歡青城山的青幽雅靜。本有一顆出世之心,卻牽於塵囂,不得不留於紅塵中。
李清泉臉上泛起感動之色,忙安慰鄭建秋:「老爺子,這修煉不一定要在仙山名川,只要有一顆心也就行了。」
唐朝皇帝姓李,自認為道家始祖老子的後人,更是大尊老子,推崇道家,因而道教在唐朝盛極一時。方士大行其道,就是權貴身邊也不乏這等江湖騙子,一般的富豪更是以養方士為榮,鄭建秋不僅鉅富,還好黃老之術,和方士們走得就更近了。
道家神奇的「仙術道法」更是為人豔慕,不少人以出家學道為志向,鄭建秋如此明達之士也不能免俗,慨嘆一聲:「李老爺子,您要知道道術仙法是何等的可貴呀。學道有成,可以召喚仙人,與仙人為伴,那是何等的幸事呀!」
陳晚榮眼睛發亮,要讓鄭建秋服氣,這不是機會來了麼?清咳一聲,笑道:「鄭老爺子有所不知,道家所謂道術仙法,不過是騙術而已,用來遮人耳目罷了。」
鄭建秋對道家有著十二分的敬意,一聽這話那還了得,跟挖了他祖墳差不多,對陳晚榮的好感蕩然無存,臉一板,語氣很是嚴厲:「陳小弟,你一乳臭未乾之人,不知仙家故事,不諳仙家法術,不得饒舌!」專程來會陳晚榮,竟如此呵斥,可以想見他心中的憤怒。
李清泉可急得不得了,忙打圓場:「老爺子,晚榮年青,未見識過仙法,您不要往心裡在去,千萬別往心裡去!」不住給陳晚榮使眼色,意思是要陳晚榮趕緊認錯。
道術仙法說白了就是化學反應,陳晚榮可是老祖宗,根本不以為意,笑道:「老爺子要是不信的話,您說您要學什麼樣的仙法,我現要就傳給您。」
「你……信口雌黃!休得胡言。」鄭建秋根本就不信陳晚榮有神仙的本事,怒斥起來。
陳晚榮淡定自若,笑呵呵的道:「老爺子,您是要看油炸厲鬼、蛇妖附體、棉線穿錢,還是要看血手印?」
這些都是常用的江湖騙術,別有用心的人用來忽悠老百姓,騙取錢財的辦法,說到底就一點粗淺的化學反應。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老百姓沒有化學知識罷了。
李清泉急得真想撞牆,忙伸手來捂陳晚榮的嘴,卻給鄭建秋拉住了,鄭建秋驚異的打量著陳晚榮:「你真的會這些仙術?」
這些騙術的名稱他是知道的,卻給他認識的那些「有道之士」說得神乎其技,好象真是天上神仙的法術似的,秘技自珍,等閒人不給看,只偶爾「露一手」,看得鄭建秋目瞪口呆。乍聞陳晚榮如數家珍般說出這些名稱,他能不驚疑麼?
陳晚榮瞧著他那副半信半疑的模樣,忍不住莞爾:「老爺子,這不是什麼道術仙法,這是化學反應,說穿了一文不值。老爺子要是不信,我給您說,您自己動手,很快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道術仙法的魅力對於古人來說非常大,不要說鄭建秋,就是秦皇漢武這些聰明絕頂的帝王也給忽悠了,鄭建秋一聽這話不由得心動,躍躍欲試:「油炸厲鬼,油炸厲鬼!我見道友把鬼抓住,放到油鍋裡炸得嘰嘰叫呢。」
李清泉給他的話唬得臉上變色,好象真有鬼似的,彷彿厲鬼進屋,陰風慘慘,不住往陳晚榮身邊挪,要是再唬他一下子肯定死抱住陳晚榮不放了。
陳晚榮只得安慰道:「李老爺子請放心,世間哪有鬼,鬼在心中,是自個嚇自個。」李清泉仍是半信半疑。陳晚榮接著道:「有請老爺子給點醋,油,鍋,還有一盆火。」
「您要這做甚呢?」李清泉結巴著問。
陳晚榮半開玩笑:「鄭老爺子要看油炸厲鬼,我這個陳半仙就來露一手仙術!」
李清泉向陳晚榮身邊靠了靠,連話都不敢接了。古人的迷信思想比起現代嚴重多了,要不然那些江湖方士哪能橫行,陳晚榮知道他嚇得夠嗆,只得自己去找這些東西。還好,一齣屋就遇到小林子,把要的東西一說,小林子對陳晚榮的話不敢不聽,一一照辦,把東西搬到李清泉屋裡。
陳晚榮把火升起來,把鍋放到火上,這才對鄭建秋道:「老爺子,您可以自己動手,先把醋倒在鍋裡,然後再把油倒在上面。看到鍋裡冒熱汽的時候,朝空中抓幾下,就當是抓住厲鬼了,放到鍋裡去,嘴巴再嘰嘰幾聲,這就是油炸厲鬼了。」
鄭建秋看到的油炸厲鬼和這差不多,好象陳晚榮就是那個抓鬼的「道友」,更加驚奇了,不住打量陳晚榮。終是忍不住好奇,依言把半碗醋倒在鍋裡,再把一碗胡麻油倒進去。
只一忽兒,鍋裡冒出熱汽,油鍋已經滾燙了,陳晚榮催起來:「老爺子,朝空中抓幾下,放到鍋裡去炸呀!」
油鍋翻滾,早就沸騰了,要是現在把手放下去,還不成炸雞爪?李清泉根本就不信,遲疑著道:「陳晚榮,您千萬別亂說,這能放手下去麼?」
「能,那是要修煉道術!」鄭建秋贊成之際仍是沒忘了仙法道術。
陳晚榮知道不做個榜樣出來,他是不會相信的:「您們瞧好了。」右手放到鍋裡去了,李清泉驚得啊的一聲尖叫,不忍再看,忙捂住眼睛。
鄭建秋驚疑不已,只見陳晚榮把右手從鍋裡提起,輕輕甩下油,往鄭建秋面前一伸:「老爺子瞧好了,有沒有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