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商業聯盟
陳晚榮恍然大悟,心想原來是「外國友人」。鄭宛如衝陳晚榮一抱拳:「陳先生大才,我等已經見識了,高爺讓賢之言實為中肯之語,我等實是不配在此處賞景,就此告辭。陳先生,預祝您們盡興而歸!」
「怎麼,要走了?相逢即是緣,不如一起來賞景。」鄭宛如雖然風度翩翩,但稚氣未脫,說話做事給人一種未歷世事的想法,這和自己當年剛出校門時差不多,見到他們陳晚榮不期然而生一種似曾相識感,格外親切,這才出言挽留。
陳晚榮才是主角,他有此美意,高畫質泰哪能不附和,忙站起來衝鄭宛如三人抱拳一禮:「陳先生有此美意,三位何故卻之?不如留下來陪陳先生,杯酒共歡,賞景賦詩,必是學林雅事。」
馬致中也來挽留:「高爺說的就是我要說的,這位陳兄弟可是能人呢,三位要是錯過這機會,定將後悔終生。」
鄭宛如、司馬煦和胡大可三人對視一眼,輕輕點頭,達成一致。胡大可衝陳晚榮行叉手禮:「陳先生盛情,我等不敢不聽,只好恭敬不如從命,這裡謝過陳先生。」禮節周到,和中土人士沒有任何差別。
「三位請!」陳再榮這個讀書人對讀書人自有一份親切,忙招呼三人就坐。三人也不客氣,謝一聲坐了下來。
讀書人與讀書人有共同語言,陳再榮最是高興,一等三人坐定,忙問道:「我瞧三位氣度不凡,學識過人,應是出於國子監,不知我說得對不?」
國子監是唐朝最高教育機構,在讀書人心目中具有神聖的地位,陳再榮雙眼瞄著三人,連轉動一下都不可能。
鄭宛如笑道:「是的,我們是國子監學子。這位胡兄是進士科,這位司馬兄是明經科,我是明法科。」
隋煬帝雖給後人罵為暴君,並不是說他沒有政績,相反他的政績和他的暴政一樣出名,對中國歷史做出過不小的貢獻。確立科舉制度就是他的一大政績,自此之後歷代官員主要來自於科舉制度,歷朝歷代只能在其基礎上修改,卻不能廢除。
唐朝繼承了他的這一政策,唐太宗、武則天在此基礎上大力推行科舉取士,重視教育,至有「五尺童恥不言詩書焉」的盛況。唐朝的教育很普及,至有「父教子」的說法,這和唐太宗開始擴建國子監,增修縣館的舉措息息相關。
國子監是唐朝最高教育主管機構,下設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算學,相當於我們現代的高等學院。國子學、太學、主要是招收七品以上官員的子弟就讀,沒有庶民子弟,相當於貴族學校了。四門學招收的是良家子弟,當然要經過嚴格的考核才能進入。律學、算學、書學相當於技術學校,主要是招收八品以下,以及良家子弟。
國子監的學校共設有五十多種「專業」,稱科。其中秀才、進士、俊士、明經等科最受歡迎,相當於我們現在的「熱門專業」。明法、明字、明算相當冷僻,和現代的「冷門專業」差不多,學的人並不多。
進士科是這些科目裡最有前途的,是唐朝為培養官員而設的,倍受重視。胡大可這個波斯人卻能就讀於進士科,實是讓人跌眼鏡的事情,高畫質泰他們不由得盯著胡大可。胡大可知道他們的意思,忙解釋道:「各位有所不知,我祖上承蒙皇上恩賜,賞有官品,是以能就讀於進士科。」
唐太宗實行「夷漢一家」的民族政策,視胡人為兄弟。胡人不僅可以在唐朝經商、混生活,還可以學詩書,學有所成者可以做官。的作者李珣就是波斯人,能詩善賦,他的詩歌收錄在裡。
只要他忠心,只要他有才幹,胡人在唐朝也是前途無量,賞他一個功名也很正常,高畫質泰等人聽了他的解釋也就釋然了。
陳晚榮卻不這麼認為,想到適才他臉上的痛苦表情,眼裡的痛苦之色,這事恐怕沒這麼簡單,只怕另有隱情。瞧他那神色,即使問他也不會說,陳晚榮只好選擇不問了。
高畫質泰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夕陽即將落下去了:「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邊吃邊談吧,把酒言歡,人生樂事也。」揭開食盒,取出食品擺在桌上,他帶來的主要是糕點。馬致中帶來的主要是葷品,還有酒類,兩人這一湊合,具有互補性,把一桌酒菜湊齊了。
把葷菜一瞧,高畫質泰指著馬致中笑道:「馬爺啊馬爺,您這個馬摳摳的名號沒取好,到現在家大業大了還是這麼小氣,您這是中午沒吃完的剩菜吧?也是我瞭解您的為人,名為大方實則小氣,名為小氣實是節約,要不然誰赴您的宴誰倒霉。」
馬致中不以為意,呵呵一笑道:「那您就倒個血黴給我瞧瞧。我不象您高爺,含著金勺出生,一出生就有高家店撐著,要什麼有什麼。我是窮人家出身,餓飯的滋味我記得很清楚,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要我浪費糧食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好好好!算您有理,我服您!」高畫質泰斗完嘴,提起酒壺斟酒,還開著玩笑:「這是馬爺沒喝完的酒,有誰不要的?馬爺不要吧?」
司馬煦一聞此言,忙把面前的酒杯用右手捂住,鄭宛如無動於衷,胡大可站起身,舉起酒杯:「高爺,請給我篩一杯。」
「你們讀書人喝這剩酒不合適。」高畫質泰沒忘了擠兌馬致中。
這話說到司馬煦心裡去了,很是後悔前來赴這宴。胡大可搖頭道:「高爺言過了,這是我的榮幸!我們波斯人能在長安落腳,這都是拜皇上所賜。那些沒能來到長安的父老,不要說剩酒,就是連一碗剩飯也沒有!」臉上泛起一股悲憤之色。
「胡兄,你可有傷心事?」鄭宛如忙問道。
胡大可點頭道:「我記得爺爺說過,當年大食滅波斯時,殺人無數。我爺爺能夠輾轉來到大唐,老於長安,是幸運的!那些沒能逃過大食殺戮的鄉親們,命運很悲慘!高爺,我借您一杯酒,遙祭他們一杯!」
一個胡人竟然如此有感情,真讓人想不到,高畫質泰嘆息一聲,給他篩了一杯酒。胡大可舉著酒杯,面朝西方,臉泛悲色,眼裡含著淚光,喃喃有詞,把酒瀝在地上,衝西方鞠個躬,久久不言。
感情真摯,讓人感動,司馬煦舉起酒杯,高畫質泰給篩了一杯。鄭宛如、陳再榮、陳晚榮、馬致中、陳老實夫婦先後舉起酒杯,高畫質泰給篩滿,最後給自己篩一杯,站到胡大可身後,衝西方瀝酒於地,默默的站在他身後。
過了好一陣,胡大可這才稍抑悲憤,轉過身衝眾人深深一揖:「謝謝您們!」
陳晚榮打量胡大可,眼裡充滿血絲,閃著仇恨的光芒,好象在遙遠的西方有刻骨的仇恨。陳再榮也發現了,一碰陳晚榮,嘴朝胡大可一呶,陳晚榮微微點頭。
重新回到亭子,馬致中斟滿酒,高畫質泰端起酒杯:「陳爺,今兒把您請到這裡,是要向您賠罪。日間之事多有得罪,還請您不要見怪。」
陳晚榮還沒有說話,馬致中接過話頭:「高爺,您這是多餘的,以陳兄弟的度量,豈在乎那點小事?我都不計較了,他還會記住麼?只有您這小人才會記得呢。」
「那是,那是!」高畫質泰呵呵一笑:「陳爺,馬爺,陳伯父,陳伯母,陳小兄弟,三位先生,來,幹!」一飲而盡,把酒杯亮出來。
陳晚榮他們說聲請,一口喝乾。
再把酒滿上,高畫質泰抓起筷子:「隨意,隨意。」陳再榮和胡大可三人有共同語言,打得火熱,四人談笑生風,篩酒佈菜,其樂融融。
陳老實夫婦倆坐在一起吃喝,旁無暇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