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都長安

陳再榮點頭讚道:「好力氣!」他力氣過人,能得他稱讚一句很不容易了,衝兩個兵士笑笑,陳再榮趕著牛車出了門道。

門道進深十九米,行經其間彷彿在鑽涵洞,給人一種壓抑感。一齣門道,陳晚榮頓覺輕鬆,正想透口氣,嘴巴卻張得老大,在心裡驚呼一聲「天吶,這就是長安!」

「好寬的街呀。」陳老實看著寬廣的街道吃驚不已,嘴巴不自然的成了一個圓形。

陳王氏看重的卻是另一方面:「街道好整潔。街上的人穿得好漂亮哦。」

長安畢竟是大都市,一進城那種繁華氣息撲面而來,讓人不期然的想到已經身處大都市。街道寬廣整潔,店鋪林立,不愧是繁華都市。行人衣著光鮮,陳晚榮他們都是一身新衣,陳晚榮自認為不算時髦,在羅家甸應該不算差的,但在長安根本就沒法比,只能說是土裡土氣的土包子。

學館每年都要組織踏春,陳再榮來過長安,對長安很熟悉,聽了陳老實夫婦的話語,笑道:「爹,娘,您們別驚訝。這條街通往延平門,是長安街道中最窄的一條,其他的街道是這條街的兩個這麼寬。朱雀門通往明德門的朱雀大街是長安最寬的街道了,是這條街的三個這麼寬。」

「真的嗎?再榮,你沒騙娘?」陳王氏一臉的驚疑,根本就不信這是真的。

這條街寬五十米,不要說在唐朝,就是在現代都市裡已經不小了。朱雀街竟然有三個這麼寬,要陳老實夫婦一時之間接受這一事實還真有些難。

陳晚榮相信陳再榮說的是真的,以唐朝的大氣,不要說一百五十米,就是再寬的大街也不是問題,道:「娘,再榮說的應該是真的。」(按:朱雀大街的準確寬度是155米。)

連能幹的陳晚榮都這麼認為了,陳老實夫婦不敢不信了,吞口口水這才道:「那是,那是,晚榮說是準是!」

聽了這話陳晚榮有點好笑,這事不是自己說了能算,應該是朝廷說了才算。不過,二老對自己如此信任,陳晚榮很是溫暖。

陳再榮意興大發:「娘,沒給您說,朱雀大街的繁華不是親眼見到,聽人說都沒味兒。我這就帶您們去瞧瞧。」

陳老實雖是想去瞧熱鬧,卻沒有忘了正事,忙道:「再榮,別去了,忙正事要緊呢。晚榮,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在長安這樣的大都市裡陳老實完全沒有了主意,陳王氏也不比他好多少,看著陳晚榮,等他拿主意。

去逛逛不是不可能,不過還是先辦正事要緊,陳晚榮略一沉吟道:「再榮,你對長安熟悉,去曲江旁邊找個店先住下來。」

對陳晚榮的決定,一家子沒人會不聽,陳再榮應一聲,趕著牛車折而朝南走。

長安除了皇城以外,一共兩市一百零八坊。所謂坊就是給縱橫交錯的街道分劃成的區域,這些區域均為長方,只是大小有些區別。每一坊又築有三五米不等的圍牆,牆上開有門便於出入之用。

若是把長安做成模型的話,長安就是由一塊塊豆腐塊組成,而這些豆腐塊就是坊了。穿過升道坊、立政坊、敦化坊,來到青龍坊,陳再榮趕著牛車直接進門,朝「君悅客舍」奔去。

唐朝的旅店的叫法很多,有館、賓館、店和舍這些稱呼。

(按:一提到坊字,我們就想到樂坊,樂坊是什麼去處?男人銷魂的地方。唐朝的坊絕不是指這不潔之地,而是一個區域單位。)

「客官,您是住店還是打尖?」店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略胖,忙從店裡出來迎接,一臉的笑容,態度和藹可親。

「掌櫃的,我們住店。」陳再榮一拽繩子,牛車停下來。

陳晚榮和二老下了車,店主衝店裡吼一聲:「來個人,把客人的車下了,牛給上點草料。」

小黑的性子不會讓生人靠近,陳晚榮笑著阻止道:「掌櫃的,我這牛有些認生,性子也烈,還是我自己來吧。」

一瞧小黑那模樣,雖然沒有發威,還是挺唬人,店主也就不再堅持,點頭道:「既如此,就有勞客官了。」

陳晚榮和店主說話這會兒,陳再榮已經把幾口裝香皂的箱子搬了下來。箱子其實也不重,只是香皂用盒子裝的,佔的空間不小,陳再榮搬起來根本就不費事。

把車下了,陳晚榮在夥計的引領下把小黑趕到馬廄去拴了,上些草料,這才回轉。等陳晚榮回到店前時,陳再榮早就把車放進客舍的庫房裡了。

「客官,您們要甚麼房間?上房可要?」店主問話之際沒忘了拉生意:「小店的上房潔淨清爽,用具齊全,特適合您們這樣闔家出行的家庭。」

這事得陳晚榮拿主意,陳老實夫婦不由自主的瞧著陳晚榮,陳老實衝陳晚榮打個眼色,陳王氏輕輕扯了一下陳晚榮的衣袖,意思是要陳晚榮要便宜的房間。

「請問掌櫃的,上房什麼價?」住什麼樣的房間,得把價錢問清楚,才好決定。

「客官,小店做買賣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住著準讓你舒心。」店主先來一通吹噓之詞這才進入主題:「上房三百文一晚,兩張床。」

「行,要兩間。」陳晚榮取出錢放在櫃檯上。

三百文對於二老來說那是不小的數目了,陳王氏忙在陳晚榮的背上輕輕一捅,陳老實扯了扯陳晚榮的衣袖,意思不說都明白。

「爹,娘,難得來一次長安,貴就貴點。就一晚上,也花不了多少錢。」陳晚榮安慰他們。陳晚榮之所以要上房,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能出得起這個價格的人身份肯定不會低,房間會很乾淨,不用擔心惹上蝨子跳蚤。

住店經驗豐富的人肯定知道越是價錢低的房間越是容易惹上這些東西,讓人很不爽。

陳晚榮這番好意二老固然心中歡喜,可是看著白花花的銀錢又肉疼不已,特別是陳老實心疼得臉上的肌肉都在扭曲了。

店主高高興興的收了錢,親自帶路。陳再榮一隻手一口箱子,陳晚榮抱了一口,二老合力抬了一口,跟著上樓。上了樓,店主推開門,陳晚榮朝屋裡一瞧,怪不得店主會那麼吹噓,還真沒錯,上房就是上房,潔淨清爽,窗明几淨,被褥清潔,陳晚榮很是滿意,進去把箱子放下。

兩間上房都是一樣的陳設,二老一間,陳晚榮和陳再榮一間。花三百文住一晚上,還真超出了陳老實的心理承受能力,店主一去就要埋怨,嘴才一張陳王氏就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說這是陳晚榮的主張,不准他說。陳老實愣了愣神這才決定接受這一事實。

雖是趕了上百里路,時間還早,離餉午還有一陣子,陳晚榮很想好好逛逛長安。要逛長安就先得去曲江把明天的事情安排妥當,陳晚榮略一沉吟道:「我們先去曲江看看,把店鋪找好,再四處逛逛。」

吳兢要陳晚榮在曲江租一個店鋪來用,這是一個很不錯的主意。在長安這樣的地方做買賣,有個店鋪和沒有店鋪,效果會差很多。有店鋪人們會認為上得了檯面,沒有鋪子會給人當作「地攤」,即使香皂再好也難以賣上好價錢。所以,這鋪子首先就要解決。

出去逛逛也不錯,只是二老初次進入大都市,見識了長安人的風範自認為這差距太大,現在這種想法特別強烈,不願意出去拋頭露面,陳王氏有點生硬的笑道:「晚榮,這事你去辦吧。娘有些累了,先歇會。」

陳老實馬上附和道:「是呀,再榮。爹這一輩子還沒有趕過這麼長時間的路呢,想睡會。」

鄉下人進城自有其作為,有些鄉下人自認為我本身就很土,你要笑話就笑話去,該幹嘛還幹嘛。有些鄉下人不願丟那個人,寧願呆在屋裡也不出去,二老正是這種人。陳晚榮於他們的想法很是理解,心想讓他們在屋裡適應一陣也不錯,當下不再多說,和陳再榮告別二老出屋。到了樓下,特的給店主交待,到了餉午送些吃的上去。

青龍坊離曲江很近,不到一里路程,只一會兒功夫就到了。

江水屈曲如蜿蜒爬行的蚯蚓,目力所極之處就有好幾個彎曲,陳晚榮知道「黃河九曲」的說法,可那是在千里之內才有九曲,而在這麼短的距離內就有幾個彎曲,實在是讓人驚訝。

每一個彎曲處都建有亭子供人休憩之用,都人士女、才子佳人或踞亭私議,或駐立江邊眺望,或指指點點,不論他們做什麼,都在領略曲江之美。

曲江兩岸翠竹青青,杏花吐芳,花千樹,波光瀲灩,可見南山倒影,美之極矣!曲江之美,陳晚榮聽吳兢說起過,原本以為和現代社會的旅遊景區差不多,沒想到遠過自己的想象,要不是親見,還真想不到曲江竟然如此之美。

曲江兩岸店鋪林立,吆喝叫賣聲不絕,講價聲響成一片,堪稱一絕,陳晚榮彷彿回到了南京路步行街。曲江之濱的繁華絕對不比現代都市的商業街差,更在於有曲江這樣優美的自然風光,這是南京路步行街比不了的。

在這裡賣香皂無論如何也會賣出好價錢,陳晚榮對吳兢的眼力很是佩服。

陳再榮是舊遊之地,給陳晚榮當起了導遊:「哥,這曲江在秦代就是皇家禁苑,叫宜春苑,建有離宮。前朝文帝迷信風水,認為長安東南最高,不利於前朝帝業,就把曲江納入皇城禁苑。利用曲江屈曲加以修繕,建有芙蓉園,在芙蓉園旁邊的就是大雁塔,士子中舉之後都要在這裡題名,稱為‘雁塔題名’。」

順著陳再榮手指方向望去,只見氣勢雄渾的大雁塔聳立,陳晚榮不由得心頭一跳。大雁塔的大名陳晚榮不知道聽過多少回,在現代社會大雁塔是西安的象徵,是唐僧從印度取經回來譯經的所在,《西遊記》和這塔的關係很大,陳晚榮深曉大雁塔在後世的影響力,咋聞此言不得不心驚。

「哥,每到殿試之後,舉子們就會來這裡飲宴,雁塔題名是讀書人心中的夢呀!」陳再榮也是讀書人,想到雁塔題名這讀書人最光榮之事不由得臉泛紅光,聲調提高了許多:「每當此時,萬人圍觀,成一時之盛,何等的榮光呀!哥,我們去看看。」

大雁塔的故事對陳晚榮太有吸引力了,這提議陳晚榮沒有理由拒由,想也沒有想道:「行!」

兩人肩並肩向大雁塔行去。正行間,陳晚榮看見一處生意格外紅火的鋪子,一拉陳再榮快步走了過去。陳再榮不明所以,問道:「哥,去那裡作什麼?大雁塔在這邊呢。」

「去租鋪子。」陳晚榮想也沒想,脫口而答。

陳再榮卟的一聲就笑出來了,道:「哥,高家店是長安的老字號,已經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就在前面。這家馬家店是這裡第二好的鋪子,香皂這麼好,我們去租高家店商議一下。」

「去高家店肯定不會成功,去馬家店才會有鋪子!」陳晚榮說了一句讓陳再榮萬分不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