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榮不得不假裝咳嗽一聲提醒她。女老闆抬起頭來,笑逐顏開的道:「請問您要買糖嗎?」一句話問完,看清是陳晚榮,記起給陳晚榮耍弄的一幕,笑容頓去,臉上罩著寒霜:「你買甚糖?」
唐人的素質不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說髒話,更沒有要陳晚榮滾出去,著實難得了。
那天的事責任在我,陳晚榮於她的憤怒能理解,笑著道:「來兩斤糖。」掏出一把銅錢放在桌上。
女老闆並沒有見錢眼開,而是驚疑的打量著陳晚榮,一臉的驚異,愣了好一會這才道:「您真的要買糖?」
「真買!」陳晚榮說得斬釘截鐵,由不得她不信。
女老闆盯著陳晚榮,看他不象在說假話,猶疑了一下這才提醒道:「小兄弟,您要買糖我本不該多嘴,只是我還是要提醒您一下。糖很貴,大富人家才買來吃,您這樣的家境不太合適。小兄弟,您可要想好了。」
陳晚榮還是那身撂滿了補丁的麻布衣衫,雖然懷裡的錢比上次來的時間多了點,仍是沒有擺脫赤貧家境,讓人多心在所難免。陳晚榮卻聽出來了,女老闆並不是瞧不起他,而是真心真意在提醒他不該花的錢不要錢,象糖這種奢侈品能不買最好不要買。
要是在現代社會,那些商人巴不得你多買些,哪會象女老闆這樣善意的提醒,陳晚榮對她的心地很是讚賞,心想那天給奚落一頓也值了,笑道:「謝謝大姐提醒,這糖我要定了。」
「那您請稍等,我給您稱。」女老闆得到陳晚榮的回答後非常禮貌的請陳晚榮等候,提起斧頭就要砍糖塊。
商人追求的就是利益,而她卻能善意的提醒陳晚榮少花錢,還是買自己東西的時候提醒,難能可貴了,陳晚榮對她的好感大增,道:「大姐,我來吧。」
「那怎麼好意思呢,您是主顧,不敢勞動您的大駕。」女老闆不肯,一斧頭劈下去,蔗糖上出現一道裂縫。幾下劈下去,劈下老大一塊,用油紙包了一過稱,兩斤多。
女老闆把多餘的拿掉,稱好兩斤,道:「一百文。」
陳晚榮有點好奇的問道:「不是一百一十文麼?」
「那天的事我也不對,少收您十文,算是給您賠禮了。」女老闆非常爽快的回答。
那天的事是陳晚榮引起的,她卻能從自己身上找毛病,這種人在現代社會太少了,比那些天天說著「努力修身」的偽君子們可愛了百倍,陳晚榮哪能讓她吃虧,笑道:「大姐,其實是我不對,這十文錢您請收好了。」
「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不該罵您,還請您原諒。」女老闆脆生生的道。
大度是陳晚榮的一個美德,她能主動認錯讓人感動,陳晚榮哪會糾纏不放,笑道:「大姐,您別往心裡去,這事歸根結底是我的不是,這不能怨您。大姐,我走了,回見!」
「小兄弟,您走好!」女老闆把陳晚榮送出店,揮手作別。
出了菜場,陳晚榮去「賀氏印字」坊取了印刷品。然後買了一包松香、一口鍋、幾十斤米,石灰、明礬、食鹽、純鹼這些原料,這才趕著牛車回家去。
出了鎮子,陳晚榮把懷裡的餘錢掏出來一數,只剩下兩百多文了,心想這錢花得也太快了。今天收入十四貫,好歹也能說小小的發了一筆,稱得上是自己在唐朝的第一桶金,卻這麼不經花,一會兒功夫就花光了。
花錢容易,賺錢難,古今通理也!
「哞」的一聲牛吼,是小黑跑得正歡,忍不住吼叫起來。引得行人側目,紛紛議論小黑神駿,讚不絕口。
陳晚榮聽在眼裡,喜在心頭,錢雖然花得快了些,但是能買到小黑這樣的好牛也值了,絕對值了!
(按:牛其實是一種有靈性的動物,我家曾經養過一頭牛,一養十多年,特乖。每當我頑皮的時候,我媽就說我「你看看你,象個啥樣兒,放下扒扒拿掃把,一刻也不消停,還沒有牛乖」。扒扒是我老家農村用的一種工具。只可惜,在山上一腳踩空把脊椎摔斷了,我們一家子都捨不得它,守著它哭。每當我們家裡人出現的時候,它就會大顆大顆的流眼淚。為了減少它的痛苦,最後只得把它殺了。它那無助的眼神,流淚的樣子,我一輩子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