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自然是朝綁在椅子上的人說的。
與此同時,本來沒有任何動靜的那人身體輕顫了下,然後慢慢的抬頭。這一瞬間,王觀也看得很清楚,只見那人臉上也沾了血跡,充滿了陰沉的猙獰之色。
當然,這是王觀的錯覺,因為房間的燈光很亮,亮得好像耀眼的太陽光芒,甚至把地上的灰塵也照得纖毫畢現。不過再亮的光芒,照射在那人身上,卻讓他看起來更加陰沉,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又或許是幾秒鐘,那人的目光在王觀身上掠過,直接落在喬四爺的身上,聲音十分沙啞生硬:「你們是誰,為什麼要綁架我?」
「不認識我,居然也敢在我的地頭上犯案,果然是活膩味了。」喬四爺轉了轉手中的大煙杆,發現那人臉上依然茫然,頓時若有所思道:「原來是
條過江龍,也難怪不懂規矩。」
說罷,喬四爺也懶得理會那人,直接朝王觀招手道:「你來看看,這幅畫是不是真的。」
「……哦!」
王觀愣了一愣,才逐漸清醒過來,然後繞行兩步避開那人,徑直來到了一張桌子旁邊,只見桌面上擺放了一塊摺疊起來的柔軟畫布。
王觀上手一摸,就感覺畫布很薄,而且極具彈性,顯然這是特別製作的布料。
「有譜……」
感覺對了,王觀定了定神,立即小心翼翼把畫布一層一層的攤開。剎時一幅色彩斑斕,十分絢爛的宗教人物畫像頓時映入眼簾。
這是一幅描繪西方淨土世界的圖畫,畫面中部一個綠波浩渺的七寶池,雕欄環飾,各色蓮花盛開。佛及菩薩坐於蓮花之上,面目慈祥,另外池中還有嬉戲玩耍的童子。
在寶池的上端,卻是碧空晴朗,彩雲繚繞,化佛騰空,飛天起舞,天花亂墜。寶池下方,樂師演奏著各種樂器,舞伎寶冠羅裙,跳起西域的胡舞。整幅壁畫呈現出一派歡樂、祥和的西方極樂世界的景象。
這本來應該出現在石窟牆壁上的圖畫,現在卻是惟妙惟肖的拓印在薄如蟬翼的布料中,顏色十分妍麗,彷彿有人剛剛執筆繪製一樣,這就是偷天換日的手段。
所謂的偷天換日,絕對不僅是拓一層圖案那麼簡單,實際上更是一種很高明的保護壁畫的技術。沒錯,就是保護壁畫。要知道唐代以前,也包括了唐代中前期,壁畫才是主流。
因為那個時期,做紙的工藝不行,還沒有發明出儲存千年的紙張,所以文人雅士一般是在絹帛上書寫或作畫的。然而絹帛的成本很高,除了權勢貴族,其他人還真用不起。那麼在牆壁上揮毫潑墨,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但是眾所周知,壁畫的儲存期不長,就算再怎麼精心呵護,時間久了圖案的墨色肯定會逐漸變得暗淡無光,最後甚至直接淡化消失不見。
出現這種狀況之後,一些人開始研究怎麼讓壁畫儲存更久,然後就研製出各種丹青,也就是礦物顏料。用這些礦物顏料繪製壁畫,果然能夠儲存很久很久。
不過有些人的研究方向卻不同,他們覺得與其研究讓壁畫儲存更長的時間,不如想辦法搶救快要消失淡化的壁畫更加契合實際。
這些人覺得,既然絹布能夠讓畫儲存更長,那麼把壁畫轉移到絹布上就行了。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摸索,最終真讓這些人成功發明了偷天換日之法。
一開始肯定只是臨摹,後來就是慢慢的拓印,到了最後技術卻發展到極致。
先把細薄布料貼上在石壁上,再利用一些十分特殊的藥水,均勻的塗抹在其中,使得快要淡化的壁畫重新恢復往日的光彩。就在壁畫迴光返照的一瞬間,壁畫彩繪處於微溼的狀態,那麼彩繪顏料就自然而然渲染滲透到布料之中。
等到藥水慢慢的乾透,再小心翼翼的把布料揭扯下來,立即形成了一幅新的圖畫,這個過程就是所謂的偷天換日。
當然,這種手段對於壁畫的傷害性極大,畢竟要壁畫顏色激發出來,再把大部分的顏料滲透固定在布料之中形成新的圖案,相當於一種損人利己的方法。要是壁畫快要淡化消失了,利用這種手法使得壁畫換一個形式延續下雲,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然而,最可恨的卻是某些利慾薰心的人,根本不在乎壁畫是否達到瀕危地步,他們只想通過這樣的方法,把壁畫拓印下來買個高價。而且一些人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手段更加的狠毒,直接來個斬草除根把原壁畫毀了,剩下的拓畫自然成為真跡……
很顯然,綁在椅子上的那人,就是屬於後者。想到這裡,王觀對於那人渾身染血而產生的憐憫情緒就淡了幾分,甚至覺得這人純粹是活該。
就在這時,喬四爺笑眯眯問道:「怎麼樣,這畫應該是真的吧。」
「確實是真品。」王觀點頭道:「顏料色澤十分明麗,顯然是前幾天才拓印下來的,可以肯定無誤他就是那個買家了。」
「沒錯就好。」喬四爺滿意一笑,有些好奇道:「這玩意很值錢麼?」
「這個不好說,仁者見仁,智者見仁吧。」王觀解釋道:「反正是很珍貴的文物,尤其是東南亞那些信佛的大富翁,一定捨得花大價錢買下來。」
忽然之間,喬四爺輕微笑道:「呵呵,要是把那人埋了,東西送給你,你要不要啊?」
「嗬,原來是道上的兄弟。」
未等王觀回答,一直默不作聲的那人又開口了,聲音乾澀道:「我認栽了,只要你們肯放我離開,不僅東西歸你們,回頭我再奉上一筆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