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秀才的體面

初春正午的陽光溫柔和煦,照得鐵匠鋪中一片暖洋洋。

趙昊與高家父子一邊吃著便飯,一邊聊著家常。

得知了趙昊家遭難的情形後,高鐵匠主動提出,可以賙濟他們一二。

看他父子的吃穿,看這寒酸的鐵匠鋪,高鐵匠能有幾個錢?卻願意急人所難。

雖然有報恩的意思在裡頭,卻也讓趙昊頗為感動。

「不瞞老伯說,昨日高大哥幫著我狠狠賺了一筆,已經解了燃眉之急。」

「那太好了。」高鐵匠替趙昊高興一陣,又關切道:「那也得有個長久的營生啊,令尊可有什麼打算?」

趙昊知道,他是委婉的問,趙守正為啥一把年紀,還遊手好閒?

便笑道:「家父在國子監讀書,要參加今年秋闈的。」

「啊,令尊原來是位相公,真是失敬。」高鐵匠頗為意外,仔細回想一下趙守正的裝束行止,不由搖頭道:「老漢是一點沒看出來。」

「哦?」趙昊好奇問道:「相公二字又沒寫在臉上,老伯看不出,也是正常吧?」

「那怎麼會?」高鐵匠大搖其頭道:「官人有官人的體統,相公有相公的體面,那是一看就沒差的。」

「咦,還有這回事兒?」趙昊只知道,當了官有官體,卻不知連個秀才監生也要有相應的體面……而且連個老鐵匠都知道,顯然已經成了整個社會都預設的規矩。

「公子竟不知道?」高鐵匠吃驚的瞪大眼,想一會兒才醒悟道:「公子官宦之家,鐘鳴鼎食,平日衣食住行,已經遠超尋常舉人,更別說秀才、監生之類的相公了。」

高鐵匠自行腦補,倒省了趙昊一番口舌去解釋,他便擱下飯碗,拱拱手道:「還請老伯賜教。」

「公子哪裡話,老漢也不過道聽途說,哪知道真正的體統?」高鐵匠連忙擺手,實在推脫不過,這才字斟句酌道:「那老漢就把這些年在南京城看到,大概講給公子聽,權當一樂呵。」

「老伯請講。」趙昊忙做洗耳恭聽狀。

「還當官的就不說了,公子肯定比老漢清楚。」高鐵匠先排除了在任官員。

我還真不清楚……趙昊心中默默說一句,但為了維持落難官宦子弟的人設,他也只好強笑道:「好的。」

「單說那些不當官的吧。老漢看那些致仕的、丁憂在家的兩榜鄉紳,進進出出都坐著四人抬的大轎子,轎伕之外,還有專門打羅傘的傘夫,這五人都穿著紅背心,帶著紅斗笠,還有門下皂隸長隨跟著,十來人前呼後擁,跟任上的那些官老爺沒什麼區別。當然,跟正印官還是沒法比。」

趙昊聽得兩眼發直,心說這也太爽了點吧。便又問道:「那舉人呢?」

「舉人老爺也坐轎,但只能坐兩人抬的布轎,轎伕也不能穿紅,倒也有書童長隨跟著打傘,加起來也得養四五個人。」高鐵匠攏著鬍鬚道:「舉人老爺都是新貴,最講究體統不過,聽說鄉下的老爺們都坐四人大轎,還有舉‘孝廉’、‘鄉魁’迴避牌的,卻也只能糊糊老鄉親。但進城是不敢的,還得改回兩人小轎,不然要被戳脊梁骨的。」

「這樣啊。」趙昊聽到這層,愈發堅定了要讓趙二爺考中舉人的信念。卻又忽然心中一緊,有些艱難的問道:「舉人有錢,可窮秀才怎麼維持體面?」

大明朝的貢生、監生、秀才,基本算是一個階層。趙昊不便問‘窮監生’,便改問‘窮秀才’,也是一樣。

作者「三戒大師」的其他小說

大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