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合則兩利

1711年3月29日,寧海縣,晴。

不大的碼頭上,此時已經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船上裝載的貨物五花八門,小到五金工具,大到蒸汽鍋爐,應有盡有,部分產自黑水機械廠,部分則來自遙遠的本土,總價值大概在五十萬圓上下。

這麼多的機械部件,萬里迢迢運過來,當然不是為了看的,而是要實打實利用的。這不,海灣標準軌鐵路公司專門派了一個數十人規模的團隊,負責在寧海港接收、查驗物資,以確保正處於高速修建狀態的溪寧鐵路(溪口—寧海)能夠用上,工期不受影響。

上嵊鐵路(上虞—嵊縣)已經在一個月前正式通車了。而海灣標準軌鐵路公司的高層甚至等不及那條鐵路的收尾,就提前數月開工建設溪寧鐵路這條長約七十公里的支線。原因無他,寧紹的資本非常充裕,隨隨便便就能搞到大筆資金。比如,為了建設溪寧鐵路,海灣標準軌鐵路公司發行了總額約六十萬圓的20年期公債,結果遇到了三倍有餘資金的超額認購,可見一斑。

公司內部在召開會議後,決定將所有認購資金全部吃下。不就是多發一點債嘛,多大點事,就憑現有的約290公里的鐵路資產,以及沿線價值頗高的附屬地的商業經營活動,你害怕海灣公司還不了債?開什麼玩笑!全部吃下,部分資金用於償還舊債,剩下的則用於興建嵊金鐵路(嵊縣—金華,約150公里),錢不足的話,就用公司自有資金投入,應該不用太多,拿出三十多萬圓足矣。

嵊金鐵路,從工程角度而言,除了出長樂鎮,進入太白山那一小段需要架橋翻越山間峽谷之外,其餘路段基本都處於山間盆地,修建起來難度並不大。但從政治角度來看,說實話是比較敏感的,因為鐵路的終點已經處於南明統治下的金華府境內,是一條名副其實的跨國鐵路,比海灣公司之前的一系列專案都要更加複雜。

但其實這又如何呢?寧紹的資本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迫不及待想要湧入新的處女地,開闢新的財源。資本是逐利的,這誰都知道,寧紹開拓隊知道,海灣鐵路公司知道,南明小朝廷的有識之士也知道。因此,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這條鐵路,沒有任何人可以斷寧紹資本的財路——如果有,那他的下場一定很慘。

嵊金鐵路從嵊縣出發,經長樂鎮、東陽縣、義烏縣到金華縣。如果修建順利,按時完工,並且海灣標準軌鐵路公司財務狀況良好的話,未來不排除進一步向前延伸,即經金華府的湯溪縣進入衢州府,然後一路向西南方前進,過龍游縣、西安縣(衢州府治),最終抵達最西邊的江山縣。而江山縣對面,就是順國廣信府的玉山縣了,基本上這裡就是最終點,很難再修入大順境內了。

從軍事角度而言,嵊金鐵路及未來可能的二期延長線,對明國守衛邊境意義重大。他們可以最大效率調集金華、衢州二府的人力、物力和軍力,以最快速度送往前線。而如果從海外採購了軍事物資的話,船隻在定海港卸貨後,也可以通過鐵路快速運輸,幫助駐防當地的部隊抵禦強敵。

以上是從明軍的角度。如果從東岸軍隊的角度呢?那可就更有意思了。寧紹地區的東岸軍隊,大約有一個師的機動兵力,因為寧紹地區的鐵路已經形成環網,故不論他們駐防何處,都能以最快速度集結,然後在2-3天的時間,與大批作戰物資一起,如神兵天降一般抵達衢州府。而且士兵們全程乘車,沒有任何長途行軍的疲累,軍官們在車上就可以交代、佈置任務,所有人一下車就可以投入戰鬥。

這是什麼?這是傳說中快速反應部隊啊,干涉外部局勢的神兵利器!所以,你認為海灣鐵路公司會不把這條鐵路修到底嗎?即便他們不願意,鄞縣方面也不會答應的,他們夢想幹涉浙南、浙西局勢有好多年了,如今條件成熟,說什麼也不會令這條鐵路下馬。

當然了,即便我們不考慮軍事意義,單論經濟利益,這條鐵路的價值也十分巨大。首先,如今的金華府,大概有五十餘萬人口,衢州府有二十多萬,加起來快八十萬了。這麼多的人口,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消費市場。更關鍵的是,當地自古有經商務農的傳統,生絲、錦緞、茶葉、油料、乾果、竹器、木器、瓷器、山野貨乃至文化用品的產量十分巨大,在寧紹一帶都有相當的銷路。尤其是一些手工藝品,富裕起來的寧紹人民特別喜愛這類充滿傳統文化特色的商品,每年的進口額都不小,貿易還是相當有搞頭的。

本身有經濟利益,還兼有軍事意義,那麼這條鐵路簡直就是大勢所趨。南明政府那邊已經搞定了,反對這條鐵路的官員都已經靠邊站,程式上面再也沒有任何障礙。而寧紹這邊呢,資金準備了一部分,相信以當地資本的充裕程度,未來籌集到所需的全部款項並不難。工程技術方面呢,這就看南鐵公司了。他們是業界老司機,在滿蒙、登萊、寧紹廣修鐵路,幾乎成了一家純粹的中國鐵路公司,旗下人才濟濟,專業素質過硬,技術方面不會有任何問題。

可能唯一值得憂慮的,就是海灣標準軌鐵路公司內部激烈的人事鬥爭了。這家公司,怎麼說呢,因為寧紹開拓隊、臺灣銀行、南鐵公司三方牽扯不清的關係及控制慾,對公司控制權的爭奪十分厲害。南鐵公司堅持要鐵路的實際運營權,但寧紹開拓隊作為大股東的代表——很顯然,投資這條鐵路的寧紹商人在這件事上是站在政府一邊的——多年來一直忍讓,明明出了大部分錢,但一直沒要求鐵路的實際控制權。但現在呢,他們忍不住了,想要奪回路權,海灣標準軌鐵路公司的成立,可以看做是雙方階段性鬥爭的一個妥協。但現在過了一年,爭端再起,特別是隨著通往明國鐵路的鐵路開工在即,很多人都盯上了這條極具戰略意義的交通動脈,南鐵公司在鬥爭中愈發不利,甚至威脅要退出鐵路的建設工作。

目前,寧紹開拓隊提出了一個補償方案,即由地方政府和臺灣銀行一起,提供一筆總額高達一百萬圓的低息借款,十五年期,年利率2%。南鐵公司拿到這筆錢後,可以投資任何他們想做的專案,哪怕這個專案不在寧紹開拓隊轄區內,條件是他們放棄這條鐵路的運營權,安享那不到25%的股份分紅。

這個條件可以說非常豐厚了,借款利息如此之低,還款週期如此之長,寧紹方面是下足了血本。他們有相當的信心南鐵公司會接受這個協議,畢竟再這麼鬥下去也是兩敗俱傷,何苦呢?當初修這些鐵路你南鐵公司就沒出什麼錢,現在霸著鐵路運營權,與來自山東的商人做著利潤豐厚的暗箱交易,已經嚴重侵害了寧紹本土資本的利益。是可忍孰不可忍,寧紹菁華之地,豈能任你山東人作威作福?但凡南鐵公司還存有一絲理智,都該就此收手了,幾十年撈了這麼多,還不夠本嗎?更何況未來你們還有長期分紅。

寧紹開拓隊認為南鐵會退讓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南邊福建的鄭氏邀請他們去修鐵路,廣東惠國公李保仁也邀請南鐵去修建一條廣州到韶州的鐵路。尤其是前者,需求十分迫切,贛州的黨金堂雖然沒有接到可以進攻明國的命令,但依然在職權範圍內,於邊境地帶挑起了一些紛爭。他瞄上的福建的汀州府,意圖從此開啟缺口,把順國的勢力深入福建,朝大海的方向進軍。

據悉,鄭克爽已經火速調集兵力西進,嚴陣以待,同時還緊急請求東岸人幫助修建鐵路,以利鄭軍運輸。但福建那個地形,說實話南鐵公司看了也望而卻步,不說資金問題了,工程技術難度也太大,他們根本不敢入局。與此相比,廣州到韶州的鐵路,似乎還有那麼幾分可行性,雖然其難度也不低,同樣需要翻山越嶺,但到底與福建不是一個等級的。而且,廣州方面據說拿到了臺灣銀行的貸款,本地商人也踴躍出資,廣州—三水段約50公里的鐵路建設用地甚至已經開始徵收,效率那是相當高——很明顯,背後有廉梧管委會的影子,他們已經把廣東當做自留地經營了。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寧紹開拓隊有理由相信南鐵公司會退出海灣鐵路公司的董事會,僅保留分紅權利,轉而去富庶的廣東修建一條軍民兩便的鐵路,即黃羅鐵路,起始點是海珠島對岸的廣州黃沙碼頭,終點是韶州府樂昌縣羅家灣(羅家渡)。該路可以有效溝通廣東南北,發掘當地的商業資源,還是有點搞頭的——額外說一句,如果黃羅鐵路最終決定開工,那麼就中國大地上而言,鐵路里程真的相當驚人了,北方的滿蒙標準軌鐵路數百公里,登萊那邊也有幾百公里,寧紹又是三百,再加上黃羅,差不多一千五百公里左右了,是這個世界上除東岸本土外鐵路最多的地方。

而且南鐵公司走後,寧紹開拓隊可以順理成章接管海灣鐵路公司,將路慢慢延伸到明國境內,施加他們夢寐以求的控制力和影響力,然後對南方數省的局勢縱橫捭闔。簡直雙贏的事情,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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