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0年3月10日，奧斯曼帝國波多利亞行省邊境某城，瑞典士兵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在摩爾達維亞公國也賴了好幾個月了，每日里人吃馬嚼的，小小的公國真心負擔不起。更何況他們的軍紀太差，燒殺搶掠是家常便飯，即便是在外國境內，這幫無法無天的北歐蠻子們也絲毫不懼，為此與摩爾達維亞軍隊幹了好幾仗，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據小道訊息，在向伊斯坦布林申訴無果之後，大公氣得想要投靠奧地利人。
到了最後，查理十二發現再不走可能真要出事了，於是便拍拍屁股，拿著赫拉伯裡贈送的一批軍資，離開摩爾達維亞，進入到了波多利亞境內。而在這裡，他們依然不受歡迎，這固然有他們自己的原因，但當地的波蘭民眾對其非常反感也是重要原因。
波多利亞是奧斯曼土耳其從波蘭那裡割讓得到的省份，當地居民以波蘭人為主，且多是傾向薩克森選帝侯奧古斯特的。瑞典人在波蘭胡作非為的事情早就傳了過來，因此居民們十分氣憤，自然就沒好臉色了。
查理十二對此毫不在意。他就是那樣的人，不關心別人的看法，每日早起練劍、練騎術，與軍官們商討戰術，有時還一起參加操練，對麾下士兵們更是極端迴護，不管他們做了什麼錯事。或許，這就是他讓士兵們極為愛戴的原因，同時也是令他被其他人非常厭惡的原因，硬幣的兩面，很有意思。
波多利亞離西烏克蘭很近，但那裡已經沒了俄國大軍。克里米亞汗國動員了數萬精騎，東岸人的哈吉守備團也前出到了黑海北岸，奧斯曼帝國在黑海一帶的幾萬駐軍也動員了起來，頻頻調動，讓俄國人頗為忌憚。當然我們也不能忘了衛拉特汗國的蒙古騎兵，兩萬多人枕戈待旦，隨時可以渡河北上，襲擊俄國腹地，是一股非常大的威脅。
從西到東，整整十萬步騎，再加上西烏克蘭的哥薩克們也已經背棄了俄羅斯，彼得一世掂量許久，幾個月來始終不敢動武，眼睜睜看著查理十二帶著不到三萬的殘部踏上了歸家之路，別提有多窩火了。
查理十二其實不想走。這廝是真的好戰，也是真的看不清形勢。明明手底下就不足三萬人了，即便經過了幾個月的休整，但戰鬥力也不如一開始那麼完整。明智的人，這時候就該帶著部隊返回立窩尼亞，舔舐傷口，補充各團缺額，待準備完畢後，再向俄羅斯人復仇。但這傢伙一看到周邊各國都動員起了相當數量的部隊，與俄國的戰爭一觸即發，心思立刻活躍了起來，上趕著想要參戰。
但無論是土耳其大維齊赫拉伯裡、克里米亞格萊大汗，還是哈吉警備司令吳翼飛，都想要啐他一臉。奧斯曼帝國局勢動盪，赫拉伯裡操控得精疲力竭，根本經受不起大規模的戰爭；克里米亞汗國與衛拉特汗國的處境是一樣的，那就是改革進行中，生怕因為對外戰爭而導致改革中斷，前功盡棄；至於哈吉方面，則根本沒有這筆預算，甚至整個駐歐特使管轄的部分，都湊不出與俄國十幾萬大軍長期作戰的經費。因此，無論是哪一方，都覺得把彼得嚇走是上上之策，而不是與他死磕，消耗大量資源。
本來大夥打的主意就是讓你瑞典與俄羅斯人死磕，消耗俄羅斯國力啊，現在怎麼變成了黑海諸勢力親自下場的節奏了？查理十二你個嘴上沒毛的傢伙還是趕緊滾蛋吧，大夥實在是受夠了你了。趕緊回去，回到波蘭，回到立窩尼亞，回到瑞典，然後重整軍備，再度與俄國開戰，咱們會精神上支援你的。
於是，在這樣一種背景下，查理十二想打也沒人響應。他盤算了下手頭的實力，覺得此時與俄軍決戰沒有勝算。出征以來損失的1.6萬名精銳老兵的缺口是無法彌補的，現在缺炮兵、缺騎兵，那還打個屁！
就這樣，在眾人欣慰的目光中，他最終磨磨蹭蹭地離開了被折騰得雞飛狗跳的摩爾達維亞，然後又到了波多利亞繼續禍禍。現在波多利亞人民也受不了了，於是他只能離開，繼續前進，打算繞開奧地利人的警戒線，進入波蘭境內。
3月23日，因為一路上到處都是對他橫眉冷對的波蘭領主，查理十二氣瘋了，於是指揮大軍，對波蘭舊都克拉科夫發起了攻擊。這座城市之前表態不歡迎瑞典人進入，但現在人家要強行進入了，波蘭人突然有點懵逼。
孱弱的守軍根本無法抵擋憋了一肚子氣的瑞典軍隊的攻勢。他們拼死抵抗了兩天，城市就宣告陷落。瑞典人衝進城市，瘋狂地進行洗劫、殺戮，治不了俄國人，難道還治不了你波蘭人？可憐輝煌千年的古都，就因為拒絕瑞典人入城補給，結果就無端遭了大難。3月25日的那一天，值得所有波蘭人銘記，他們的國王加冕地在三萬瑞軍的進攻下陷落，人民被殺戮，城市在燃燒，一切都彷彿末日審判。
瑞典軍隊在克拉科夫獲得了大量金銀、糧草，士兵們大包小包，言笑晏晏。查理十二也跟著笑哈哈，他不愛錢，但喜歡看到士兵們開心，因此從未想過約束軍紀。即便別人勸諫，他也當沒聽見，因此造就了堪比俄軍的蝗蟲部隊作風，這或許也是瑞典人每到一地，都無法長期站住腳的根本原因吧。就像查理十二支援的波蘭國王列辛斯基，他無法讓全國人民心悅誠服，瑞典佔領軍糟糕的軍紀要背很大一部分鍋。
離開克拉科夫後，瑞軍時而行軍，時而劫掠，時而作戰，最終於四月初返回了華沙。列辛斯基滿臉苦澀地趕來會見，部分是因為查理十二這一路的作戰和行軍實在太飄忽了，部分也和當前的形勢有關。簡而言之，曾經煙消雲散的反瑞聯盟又活躍起來了，德意志人、丹麥人以及部分波蘭人，最近都蠢蠢欲動，出動了許多兵馬，列辛斯基手底下人馬不多，且還不怎麼聽他招呼，因此一敗再敗，形勢岌岌可危。
查理十二對列辛斯基的困境沒有絲毫同情心。他現在最想做的，還是趕緊前往裡加，因為在路上時他已收到訊息，舍列梅捷夫攻佔了大片土地，目前正帶著六萬餘人馬圍攻這座瑞典最大的城市。他擔心當地守軍崩潰，因此急著趕去解圍，當然在此之前，他首先需要擊敗正在波蘭東北部活動的緬什科夫騎兵集團。
亞歷山大·緬什科夫是彼得一世年少時的摯友，沙俄公爵，陸軍元帥，非常受寵信。據說，為了表彰他多次擊敗留守瑞典和波蘭軍隊，攻佔立陶宛大片土地的功勳，彼得一世將他珍愛的馬戲團都賞賜了下去。這個馬戲團有300人，侏儒、巨人、外國小丑、西伯利亞卡爾梅克人、努比亞黑人、肥胖畸形人和風騷女子等等，什麼都有，彼得當年經常與廷臣們一起娛樂，觀看馬戲表演到深夜。他能把這個賞賜給緬什科夫，足見對其功勳的肯定。
緬什科夫手底下有萬餘騎兵，其中不少是馬術嫻熟的哥薩克，並不是特別好對付。查理十二想了想，還是下令列辛斯基抽調幾千波蘭騎兵過來幫忙，畢竟這會他只有兩萬六七千人，且多是步兵，沒有騎兵幫忙肯定不行，這讓列辛斯基臉上的苦色更濃了。
4月12日，雙方在格羅德諾這座查理和彼得差點碰面的城市附近展開大戰。歸心似箭的瑞典人爆發出了巨大的戰鬥意志，列辛斯基的波蘭騎兵也奮勇殺敵，緬什科夫不敵後撤走，通往立窩尼亞的門戶終於開啟。
4月25日，查理十二帶著聯軍步騎三萬餘人抵達里加以南數十公里處，而此時俄軍主力已經解圍退走，只留下了少數騎兵進行監視。查理十二興致起來後，親自帶百餘親衛騎兵對其展開了衝鋒，一番激戰後，全滅了這支俄軍小股騎兵，他本人也斬殺了一名俄軍，士兵們見狀高聲歡呼，查理十二得意洋洋，之前數月的鬱悶已經一掃而空。
28日，查理十二帶著先頭部隊進入里加。守城的老將斯托爾滕貝格幾乎已不成人形，在看到自家君主浪了一圈終於回來後，幾乎就要哭出來了——這打的是什麼鳥仗啊！
面對資歷極深的老將的詰難，查理十二也只能勉為其難地道歉。出征時的四萬多精銳幾乎損失了一半，這確實是瑞典王國難以承受之重。但好在還有機會，在黑海一帶他見識了東岸人強大的鐵甲戰艦，瞭解到了他們在黑海北岸超強的影響力，心中早已有了計議。
瑞典國力太弱了，能勝很多次，但不能失敗一次，一敗全域性就出問題。別的不談，波羅的海南岸的土地，就與多家德意志諸侯有衝突，什麼漢諾威、不萊梅、荷爾施泰因、普魯士、薩克森等等，哪個不想咬瑞典人一口？甚至就連當地名義上的瑞典國民（德意志人）也因為糟糕的治理政策而盼望著他們滾蛋。俄羅斯國土遼闊，人口眾多，還有英國的支援，長期拉鋸耗下去的話，瑞典肯定吃不住勁。那麼就必須引入新的盟友了，之前打過交道的東岸就很不錯。
查理十二現在對東岸共和國的興趣比任何時候都要強。他甚至打算親自去但澤看看，邀請他們派遣更強大的海軍戰艦進駐這片海域。之前在半路上他聽聞西烏克蘭的哥薩克領袖之一的馬澤帕已經投靠了新主子東岸人，他一點都不介意。經歷了這次磨難，他對南邊已經沒什麼想法了，那個坑了他一把的65歲老頭要擇新主就擇吧，只要能給俄羅斯人添麻煩就行。
單靠瑞典，確實已經很難抑制住俄羅斯的勢頭了。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