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9年7月18日,安提瓜瓜地馬拉城,大雨如注。
楊洋中校剛剛巡視完這座城市。雖然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很多房屋在過火之後坍塌,雨水雖然澆滅了火苗,但那漆黑的印記卻是短時間內難以洗刷乾淨的,讓人看了心煩意亂。一言以蔽之,這座瓜地馬拉檢審法院區的首府城市毀了,毀於進攻的東岸軍隊,也毀於防守的西班牙人自己。
7月15日的外圍戰鬥結束之後,東岸軍隊沒有耽擱,一路快速突進,擊破了數股小型西班牙散兵的阻攔,挺進到了安提瓜瓜地馬拉城外。結果在喊話之後,最後的西班牙守軍依然不肯投降,那麼沒什麼好說的了,直接炮彈糊臉,開打!
戰鬥的結果當然沒有懸念。但防守方依託城市進行巷戰,依然讓進攻方付出了足夠的代價。此役,萊昂上校指揮的新編第一團死傷慘重,不得不從第一補充團裡抽調人手補入,才堪堪維持了兩千人的戰鬥兵員規模,但補充團只剩下了五百來號人,幾乎不成建制,目前已經全員轉為輜重部隊,為第十三混成團和新一團打下手。
第十三團在進攻中也戰死了數十人,受傷倍之,總體來說可以接受。但新一團打得這麼慘烈,士兵們的怨氣非常大,在率先突入城內並控制大部分街區後,軍官們一時約束不住部隊,導致了大面積的燒殺搶掠惡性事件的發生。隨軍的政府特派員想要阻止,但萊昂上校也控制不住底下人,他只能轉回來央求楊洋中校下令阻止僕從軍的暴行。
但他迎來的只有十三團各參謀軍官、營連長們冷酷戲謔的表情,楊洋中校也藉口抽菸離開了臨時指揮部,幾個小時後才返回,下令十三團各部開進安提瓜瓜地馬拉城,整頓秩序。城內居民的傷亡統計至今還沒結論,情報參謀曾經給出過估算報告,但被楊洋中校燒掉了,隨後令其重新整了份「更清晰」的報告,重點反應原西班牙守軍如何倒行逆施,慘無人道,以至於偌大的首府幾乎變為了鬼城。反正這座城市目前剩下的幾百個居民都是驚弓之鳥,從他們嘴裡彙集「證詞」並不難,十三團這種野路子部隊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特派員對此也無能為力,他理論只是個監軍,遇到好說話的軍頭還行,但遇到比較跋扈的將領,那就只能吃癟了。不過沒關係,報告裡已經狠狠地「參了一本」,楊洋本來升上校穩穩的,看看能不能拉下來。當然這事他也沒把握,陸軍部還是挺護犢子的,楊某人積功勞甚多,人緣也比常邦那廝好不少,戰後敘功,一個上校多半跑不了。唔,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而安提瓜瓜地馬拉既然人口所剩無幾,那麼未來的城市規劃就要好好考慮了。考慮到這裡的地理位置,那麼適當地遷徙移民過來就成了必需。現在墨西哥的地位尚沒有定論,東、西戰爭也未結束,那麼幹脆多移點人過來,在這廣設定居點,先把農業生產搞好,未來一旦有什麼事,也好給北方的軍隊就近提供補給。
之前攻佔的聖薩爾瓦多的經驗完全可以複製過來。這座城市也是第十三團攻取的,秘魯的索薩總督下令轄區內全境投降,結果宏都拉斯、尼加拉瓜兩大行政區都陸續投降了,哥斯大黎加則在之前就已被楊支隊攻擊,接近陷落,唯獨瓜地馬拉、薩爾瓦多兩地不降。薩瓦爾多行政區的首府聖薩爾瓦多城抵抗了三天,在彈藥用盡後投降,降兵被盡數編入僕從軍。但不知道怎麼搞的,或許是戰爭的原因吧,當地發生了史無前例的大瘟疫,短短一個月內死亡了數千人,堂堂一座省會城市成了人間地獄,就連原本打算休整的東岸軍隊都狼狽撤了出來,繼續北上,轉而把當地防務移交給了新趕過來的銀果縣保安團。
特派員作為收編、安置大員,當時就留在聖薩爾瓦多處理這件事。當然也沒什麼好處理的了,人死得差不多了,也只能組織殘存的民眾消消毒,燒燒屍體。隨後,正好有一支走太平洋航線的移民船隊抵達南智利地區補給休整。上頭在得知情況下,乾脆把這批中國移民六千多人全數送到了這邊,並在新畢業的數十名兵團堡學兵幹部的組織下,快速恢復生產。
目前,聖薩爾瓦多城已經被改名為北庭鎮,周邊還在持續移民,並新設了永清鄉(位於後世科胡特佩克城附近)、萬里鄉(位於後世松索納特城附近)、裕如鄉(位於後世聖露西亞城附近),一共四個鄉鎮,九千餘民眾(含甄別後認為可以留下的半島人及土生白人)。剩餘的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則因為曾經發生過瘟疫的緣故,很是被新移民們排擠,因此直接讓那支船隊運走了,從海路駛往大溪地、拉包爾兩大管委會轄區,讓他們想辦法安置。
特派員估摸著,安提瓜瓜地馬拉這邊也可以照之前的思路辦理。一旦成功實施的話,其與南邊的聖薩爾瓦多,當是整個瓜地馬拉檢審法院區最「純潔」、東岸人統治最省心的區域了。不像那些直接投降的地方,未來還要花大力氣甄別血統、清理移民,搞不好還有很多人重新起來反抗,總之麻煩事一大堆,精力、金錢都要花費無數。
而不管特派員怎麼在那裡盤算,楊洋中校巡視完整座城市後,回到了充作團部的教堂內。早上的時候,副官已經告知他,根據最新訊息,墨西哥高原那邊已經有三個縣保安團開進了恰帕斯行政區,並佔領了大部分割槽域,目前僅剩幾個零星小鎮的戰火還未撲滅。這個訊息讓他很是鬱悶,不過也在意料之中,畢竟你不能指望西班牙人個個都是硬骨頭,都是死硬分子。安提瓜瓜地馬拉抵抗這麼激烈,其實在整個征服秘魯、新西班牙的戰爭中都是不多見的。西班牙王國統治美洲二百年,經營日久,出一些忠誠之輩很正常,更何況他們的神父洗腦能力還是蠻強的。但也僅此而已了,人是趨利避害的生物,在沒有希望的情況下,誰都會動搖,都會灰心,更何況利馬總督下令投降,這給了很多人說服自己的理由。至於說投降後還要被強行遷走,很多不瞭解東岸原住民政策的人認為「上當」了,憤而組織起來反抗,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恰帕斯大局已定,楊洋中校也不屑於去和那些保安團搶所剩不多的功勞。他考慮了半晌後,最終決定直接向東,沿著相對好走的谷地前進,先攻佔大西洋沿岸的巴里奧斯港,然後看能不能找到船隻北上,直撲貝里斯。
想到就做到。1709年8月1日,第十三混成團的先頭部隊抵達了巴里奧斯城西。駐守當地的西班牙軍官手底下有百來人,彈藥、糧食儲備並不多,本來也沒打算抵抗。事實上在過去幾個月裡,做了激烈思想鬥爭的他已經決定投降了,無奈一直聯絡不到東岸人,就只能這麼稀裡糊塗地過著了,打定主意等東岸人一到,立刻接洽投降事宜。
結果在8月1日清晨,他終於等到了傳說中百戰無敵的藍衣軍。正滿心歡喜準備投降呢,結果迎來了撲頭蓋臉一頓排槍,為表示誠意列隊而出的西班牙人懵了,當場倒下大半,剩下的也一鬨而散,有多遠跑多遠。
當天下午,楊洋中校隨第三十九步兵營進駐了巴里奧斯港。與此同時,副官也早已經寫好了「巴里奧斯港大捷」的軍報,大致就是「守敵頑固,拒不投降……經激戰後斃傷俘敵軍800餘人,繳獲槍炮若干,取得一月內第二次大捷」——受降的功勞比起勝仗來,總還是有點差距的,特派員還留在安提瓜瓜地馬拉處理殘局,大家都知道該怎麼操作。
第十三混成團及新編第一團(補充團留在安提瓜瓜地馬拉)沒有在巴里奧斯港找到足夠的船隻,這意味著他們沒法走相對便捷的海路前往貝里斯。但這沒關係,上千公里的叢林和山地都走過來了,還怕走這最後一段?在周邊鄉村蒐集了一些補給後,楊洋中校決定走陸路出發,前往英格蘭人的伐木小鎮。
貝里斯及周邊地區,西、英兩國勢力犬牙交錯,互相爭鬥半個多世紀了。也就歷任新西班牙總督都沒往這邊投入太多的資源,不然就憑英格蘭人那薄弱的力量,早就被趕下海了!奶奶個熊,居然連續「盜採」了幾十年的名貴紅木,老子豈能容你繼續囂張下去?不知道咱們的造船廠都這些優質木材早就望眼欲穿了嗎?都給老子滾!南方新大陸,是咱們東岸人的南方新大陸,與你英格蘭人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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