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強東真的覺得很幸運。
自從一年多前和強小滿聊天,得悉了很多事情後,他就一直很注意對公司庫存貨物的管理。棉花、五金製品、皮革、化學品、藥物及醫療器械等軍民兩用的商品儘量減少庫存,以免被政府徵購了。不但利潤微乎其微,還會導致無法完成交貨,影響在客戶那邊的信譽。在這個滿世界戰爭,消費需求不振,大家都在存量博弈的當口,信譽就是生命,就是一切。
強東貿易公司目前主要儲備的是基礎的工業零部件,如齒輪、連桿、工具、耐壓容器、工業機床等物事。這些工業品固然也可以軍用,但東岸國內的重工業領域投資很多,這些東西的產能增長很快。而且他採購的多是落後主流技術一代以上的東西,其中不少甚至還是舊貨,使用年限絕壁不會超過十年。這些東西,軍方看不上,企業看不上,海關也懶得扣,只要你籤個保證書,不出售到敵對國家即可,實際上非常寬鬆。
強東貿易公司與其他商業企業不一樣,他們在青島港碼頭建立了自己的倉儲體系,有自己專業的物流運輸隊伍,雖然平時維持成本較高,但在如今這個大夥都在找倉庫的時候,價值就體現出來了——沒有倉庫,就沒法吃下貨物,沒有貨物,在這個物價開始抬頭的年代,你可就吃大虧了。
梁強東的這批貨物已經有了買家了,那就是聖地亞哥的菲奧雷家族。嗯,幾天前剛剛確認的交易,總價七萬八千餘圓,對強東貿易公司而言,也是一筆很大的生意了。同時他也很詫異,智利的那幫土鱉,居然能籌集到這麼多錢,真是不可小覷啊,而這也堅定了他前往智利地區投資的心思。
他原本是想投資太平洋造船廠的,因為這個行當目前非常賺錢,簡直就是印鈔機一樣。但這種大型國有企業,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他梁強東再有錢,也無法和那些背景深厚的人相比——別人就不說了,繼承了梁家絕大部分資源的大哥梁壽城都沒能在這家廠子上沾到點葷腥,梁強東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多年前東岸政府就已經賣給一次國企股份了。目前,全國規模以上國有企業的股份,掌握在公共資產管理委員會手裡的,平均只有62%,可出售空間其實已經不多了,因為底限是51%,公共資產管理委員會並不想失去企業的控制權。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梁強東幾乎沒可能得到任何一點機會,只能望而興嘆。
當然這也是國家的意思。出售一點國有股份,給那些影響力較強的人一點甜頭,順便回收一點資金彌補財政虧空。而搞定了這些人,剩下的人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了。像梁家這種幾十年前影響力巨大但現在有些過氣的家族,如果沒人領頭的話,是決計不敢搞事的。你沒看到梁強東的大哥已經聯合幾位世代交好家族前往塔裡哈一帶投資鐵礦了麼?他們都認命了,梁強東還有什麼好掙扎的?現在貿易生意並不好做,手裡有個廠子比什麼都實在。他以前一直下不定決心辦廠,覺得商業貿易來錢短平快,但這會戰爭一起,要貨源得靠搶,要運輸沒噸位,蛋疼得緊,突然又覺得實體產業更可靠了。
梁強東沒那麼大的資本投資礦業,於是他決定辦一家建材廠。也算是他有門路,居然從國營東岸建材公司手裡弄到了某新型水泥的專利授權,每生產一噸水泥只需支付售價3%的專利費,還是比較划算的。他已經想好了,先搞一個小一點的水泥窯,專門生產新型水泥。此外,還可以通過關係,買一些鋼筋、線材、棒材之類的東西(有人投資鐵礦,自然有人搞小鐵廠),生產水泥涵管、水泥預製板等建材,豐富產品線,上下游一起做。
塔裡哈這一片,目前已經開始大規模的建設了。因為交通瓶頸的存在,當地的軍管署要求各種物資儘量本地化生產。東岸的工業機器雖然在瘋狂運轉,但巴拉圭這種「親兒子」需求量極大,「乾兒子」智利也吞吃了不少產能,查爾卡斯這種「別人家的孩子」是別想和他們競爭了,老老實實本地自產才是正經,不然地方建設猴年馬月才能搞好啊?
再者,這裡的交通條件也實在是太差了。無論是從洛陽府北上,還是河西地區西進,都要穿過整個查科大平原。我們日常生活中覺得平原、草原一望無際,似乎很好走的樣子。其實大謬,原生態的荒地上,往往存在著大量沼澤、土坑、小溪、樹林子,地面也凹凸不平的,騎馬旅遊還好說,如果是過載馬車運貨的話,那成本實在太高了,光馬車的維修費用就能讓商品價格打著滾兒往上翻幾番。
更別提,塔裡哈這一片山脈縱橫,地理環境之複雜,和我國雲南有的一拼——巧了,海拔高度也差不多——這又進一步增加了交通運輸的難度。輕便一點的貨物還好說,死沉死沉的貨物要想運進來,真的非常麻煩,代價也很高。不信?問問給第七混成團搞後勤的弟兄們吧,騾馬死了多少了?洛陽府神都區的騾馬集市上的役畜目前是重要管制物資,明白了吧?
對了,塔裡哈現在改名了,叫宜泉鎮。軍管署還在周邊設立了平溪鄉(位於後世烏里翁多附近)、新崗鄉(位於後世帕德卡亞附近)、北陵鄉(位於後世聖洛倫索小鎮附近)和兵團六鄉(位於後世junacas村附近),總共五個鄉鎮,合起來組成了一個縣,即宜泉縣。
宜泉縣人口不多——嗯,印第安人和梅斯蒂索人不算人——加上這些年隨軍前來做生意的商人、手藝人,以及少量自發過來種地的東岸國民,也不過五千餘人罷了,其中半島人和土生白人還佔了相當的比例。日後的話,還是得想辦法蒐羅大量人口過來,一方面抵消有原住民血統的人被強制遷移後導致的勞動力不足的負面影響,一方面也是稀釋西班牙人的比例,令其更加「純潔」。
宜泉縣的設立其實是個意外。畢竟從這裡往南,還是一片荒蕪的查科平原呢。在通往洛陽府的這一千多公里路程上,東岸人只有比較零散的少量定居點維持著交通線,開發程度極低,按理來說不可能讓宜泉縣立起來的。不過第七混成團的孫大團長有路子,他得知上頭有再建一個兵團堡以培養人才的計劃,於是使出渾身解數,最終令其落戶宜泉縣,不但給本地拉來了大量建設資金(目前還沒到位),還充實了人口,一舉兩得。
梁強東的建材廠選址就初步定在平溪鄉。附近有上好的石灰石資源,還有小煤礦,完全可以支撐他的企業運轉了。當然更重要的是,平溪鄉的農業條件很不錯,有大量的可開墾土地,這就保證了未來能養活大量人口。而人口,就是財富!
宜泉縣目前巨大多數人口還是在宜泉鎮一帶。這個小城正好處在一片山間谷地的正中心,從這裡分別向南、向北二十公里,都是上好的谷地平原,水也不缺,氣候適宜,完全可以發展成一個人口繁盛的農業產區。西班牙人在這裡遍佈農莊,可不是沒有原因的,東岸人現在同樣很喜歡這兒,可見其自然稟賦的優越。
宜泉縣再往北幾十公里,海拔就要慢慢上三千了,說實話對人類不是很友好,對農業生產也不是很友好。空氣稀薄,降水稀少,天氣寒冷,種植一些耐寒農作物不是不可以,但產量幾何就很難說了,說不得還得靠畜牧業來補充一些。但底子就這樣,沒有大規模的糧食產量,不可能承載太多人口的,這就註定了其尷尬的地位。
以第七混成團為首的東岸軍隊已經向北打到了波託西、蘇克雷一帶。作為查爾卡斯檢審法院區的前首府,西屬美洲的產銀中心,這座城市其實是不戰而降的。西班牙人不是不想抵抗,而是沒法抵抗。向北通往秘魯的通道被斷絕,南方的低海拔農業區也被東岸人佔領,而本身處於四千米的高海拔地區,多年來又一直以採礦業為主要經濟來源,因此根本沒什麼糧食產量,一切全靠從外界輸入。被東岸人這麼兩頭一堵,還能落著好?
當地的西班牙官員也是果斷。在意識到沒法防禦之後,乾脆毀掉了礦坑,然後帶著僅剩的物資退往現首府蘇克雷,與當地守軍匯合,做最後的堅守。蘇克雷位於群山之中的谷地,海拔較低,有一定的農業基礎,物資儲備也非常豐富,因此可以當做抵抗基地做最後一搏。不過聽說也沒啥花頭了,第七混成團帶著各路雜牌部隊已經向其發起了攻擊,以西班牙殖民軍的素質,應該是沒法抵擋的,相信不日就有好訊息傳來。
高原作戰,要點就是佔領低海拔農業區。沒了農業區,幾百公里的無人區可不是那麼好走的。一旦迷路,又斷了補給,結果就是活活餓死的下場,這一點不誇張。
而打下蘇克雷後,其他地方基本上也翻不出大的浪花了。操作好的話,不戰而降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地方上肯定會存在大量反抗勢力——尤其是查爾卡斯這個印第安人特別多的地方——但都影響不了大局了。只要投入足夠的兵力,花費足夠的代價,都可以一一剿滅,無非是時間長短罷了。
所以,經濟建設問題似乎也可以提前考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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