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年9月27日,切波河河面上,桅杆如林。
「支隊長,那幫參謀盡他媽添亂,又在找人上課呢。」一名大鬍子軍官匆匆忙忙地找到了正在帳篷內審視地圖的楊洋中校,滿臉無奈地說道:「咱們大隊的弟兄們又要照料馬匹,又要輪番前出警戒,還要偵察敵情,哪那麼多時間陪他們玩?」
楊洋中校聞言瞪了他一眼,不過也沒說什麼。龜島支隊都是半路出家的和尚,打法也是自己摸索的野路子,多有不正規之處。秘魯軍團對他們也不是很放心,因此派了十餘名業務素質優良的各科參謀過來充當隨營教官,幫助那些火線升職的軍官們學習現代戰爭理論。
總體而言,龜島支隊的軍官們對這些趾高氣揚、優越感十足的參謀們沒太多好感。他們現在也打出一些傲氣了,覺得自己在戰爭中摸索出來的東西挺好的,無需別人再騎在頭上指指點點。再者,大家的文化水平確實非常差啊,整那些東西也整不明白,教的人難受,學的人痛苦,何必呢?
不過這是上級的好意,也是一番栽培,作為秘魯軍團的一分子,龜島支隊沒有任何理由,更沒有任何勇氣拒絕。因此,在軍官們完成了一整天的任務之後,他們還得打起精神,分頭學習各種理論知識。
「哪來那麼多怪話?」斥責了一番自己的下屬後,楊洋中校放下了手裡的地圖,抓起軍帽戴上,然後說道:「走,去看看大夥學習的成果。哪個不專心上課的,老子擼了他。」
隨營學校就在切波河畔。士兵們搭起了一個巨大的帳篷,點起了明亮的煤油燈。來自第一大隊的軍官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看著在黑板前唾沫橫飛地講解著現代騎兵理論的小參謀。大夥臉上的表情也很豐富,或一臉無奈,或不屑一顧,或滿臉懵逼,或若有所思,總之千奇百怪,完美地反應了這支部隊軍官團隊構成的複雜性。
「我部(指第一大隊)中目前使用的戰馬,肩高不一,有接近1.6米的,有1.5-1.55米的,有1.45-1.5米的。1.6米肩高的馬匹,要儘量分配給穿戴胸甲的騎兵使用,他們的裝備是馬刀和短管步槍,此等肩高的馬匹最適合他們發揮作用,衝擊力強,負重能力高等等。1.5-1.55米肩高的馬匹,應儘量分配給騎馬步兵使用,也就是第二大隊和第三大隊,他們不需要太強的衝擊力,對馬匹要求不是很高,但要有一定的負重能力。剩下的稍矮一些的馬匹,就配備給使用騎矛作戰的騎兵。為什麼這樣分配呢?這是有原因的。第一……」
「這樣上課不是挺好的麼?我平時也沒空教你們,有這些教官過來,你們就珍惜著吧。」楊洋中校聽了幾分鐘,覺得不錯,於是轉過頭來朝跟在自己身邊的大鬍子軍官說道:「難道你們想當一輩子大老粗?我知道有些東西你們都知道,不用人教也這樣做。但知道怎麼做,和懂不懂為什麼這麼做,還是有區別的。你們肚子裡那點貨,沒有好好歸納總結過,沒上升到理論,終究還是欠缺了一層的。這些理論,可都是咱們國家幾十年一點一滴總結歸納,然後系統研究出來的,都是精華,你們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支隊長,這……」大鬍子軍官聽了也有些訕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只能裝傻。
「跟我去其他教室看看。」楊洋中校又瞪了他一眼,然後去了另一個帳篷教室,那裡也有一些軍官在上課。
「我軍裝備的火炮,有三種基本型別,即野戰炮、攻城炮和海岸炮。本支隊呢,目前只有野戰炮,在瓜亞基爾時補充了六門攻城炮,海岸炮則沒有,當然也用不著。」黑板前,一位戴著眼鏡的參謀拿著教鞭,指著黑板上粉筆寫下的文字,仔細講解道:「野戰炮,重量較輕,射程不遠,主要配合騎兵和步兵使用。在一個炮兵連之中,炮手要在火炮一旁行軍,我之前觀察到部隊裡不少炮手喜歡坐在炮車上行軍,這是需要嚴厲禁止的,除非處於急行軍狀態,需要炮手節省體力。或者這個連是跟隨騎兵行動,要求快速機動,否則一律步行。」
「對於使用實心彈的火炮,我們一般是要求是野戰時在350-400米的距離時就能射擊,如果能快速機動到200米的距離上開火則更好,可以稱為優秀。我沒看到過你們炮兵戰鬥時的情形,我只瞭解了一下基本情況,你們的炮兵水平離‘優秀‘兩個評語著實還有一段距離。」這位參謀教官說話倒是不留情面,直接指出了龜島支隊這支二流子部隊在技術兵種上的低水平,只聽他繼續說道:「炮兵水平的高低,往往決定了一場戰鬥的勝敗。想想看吧,如果在野外與敵軍遭遇,炮兵能以極低的代價飛速運動到前方,在距離敵軍大隊兩百多米的距離上卸下火炮,然後投入戰鬥,這會帶來多麼巨大的幫助?記住了,諸位,一場無情的金屬風暴往往遠強於步槍打出的火力……」
「現在的炮兵搭配也很不合理。一個正規的炮兵連/中隊,至少要有5名軍官、20名士官、124名炮手,馬伕/馭手的數量一般也不能低於50人。你們的編制還很不正規,非常不正規。對了,炮兵連還需要大量的備用炮車、彈藥車、修理車、輜重車,你們似乎壓根就沒配備這些專業車輛,全靠輜重部隊幫忙。這太亂了,太亂了!這樣不專業的炮兵,請恕我直言,遇到硬茬子,是不可能發揮出太高水平的。」
教官這話說得底下人有些不服氣。講了這麼多,一句好話沒有,全是挑刺說你毛病的,讓人心裡分外不爽。不過大家也都不敢炸刺,那些參謀,別看都只是些少尉、中尉之流的低階軍官,但正牌子軍事院校畢業,苦讀多年,眼光不差的,日後的前途也比他們好。若還想在軍隊系統裡混,參謀這個大派系是萬萬不能得罪的,不然教你熬白了頭也升不了官,只能徒喚奈何。
「我看講得挺好的。這些參謀的基本功非常紮實,比我當年在學校裡學到的東西還多。咱們這個支隊,好幾千弟兄,若不想戰後被裁撤了,大家都回家種土豆,那就給我好好學。正規化一定要搞起來,放心,新裝備都會來的。咱們國家有錢,這有了錢啊,就是硬道理。」楊洋中校揹著雙手,慢慢遠離了隨營學校,朝自己的辦公帳篷走去。
登陸已經一天時間了,目前河面上的船隊仍在源源不斷地往下運東西。看這樣子,大概還得再花一天時間才能把全部人員、輜重輸送上岸。沒辦法,這裡是荒郊野外,什麼設施都沒有,就連碼頭都是從秘魯軍團借來的工兵臨時建成的,吞吐效率肯定是快不起來的。
巴拿馬的西班牙人看樣子還沒發現他們。或者說發現了,但還沒來得及組織軍隊反撲,將他們趕下河。這就足夠了!待老子整頓好部隊,馬上就沿著這片沿海平地出發,試探一下你們的斤兩。若是兵少,好打,那就拿下城池,給支隊的功勞簿再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若是不好打,也無妨,反正是牽制嘛,等聯絡到加勒比軍團的人後,再製定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楊洋中校是一個謹慎的人,他從來都是戰略上藐視敵人,但戰術上非常重視。幾十年前的西班牙人武備廢弛,濱海小鎮往往海盜都能出其不意地搶掠一把。但被東岸這個龐然大物臥在身旁虎視眈眈這麼多年,便是再愚蠢的人也知道整頓軍隊,構建防禦體系了。即便限於種種原因,這些努力並不總是全然奏效,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效果的。龜島支隊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已經犧牲了太多兄弟,可不能在巴拿馬這個地方栽跟頭。
不過話雖如此,但這一仗也不能太滑頭,不然軍團上層可能會對他們有意見。巴拿馬這個地方,實在是太重要了!一道短短的地峽,就能溝通太平洋、大西洋兩大水系。秘魯的金銀、熱帶商品在巴拿馬集結,然後運到地峽另一頭的貝略港。貝略港呢,再把來自本土的物資運到巴拿馬,然後分散到太平洋一側的各殖民城鎮。
如果把地峽兩端的城市都拿下,那麼不但西班牙人那些偷偷摸運輸的物資徹底斷了鏈,東岸人的兩大軍團也能溝通內外,這對於兩大戰場的協同非常重要。
龜島支隊在秘魯南方的一系列艱苦卓絕的戰鬥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如果接下來再在巴拿馬地峽一帶立下功勳的話,那麼軍部也沒有理由不把他們這支部隊轉正了。這可是關係的幾千弟兄前途的大事,一點也容不得馬虎。
此戰,一定要打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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