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年8月28日,盛夏時節的蒙特雷東郊野外,草木蔥鬱,酷熱難當。
蒲小雙正指揮著部隊渡河,突然從兩翼飛馳而來兩隊騎兵。他們揮舞著馬刀,大呼小叫,大砍大殺,一下子把正在渡河的前鋒部隊給衝亂了。
蒲小雙聞訊大怒,下令炮兵展開遮斷射擊後,第一時間拍馬趕到了前方,指揮士兵們集結起來用火槍反擊。敵騎來勢洶洶,第三聯隊的印第安士兵又素來缺乏紀律,前鋒三百來人頓時成了一窩亂蜂。就地反擊的有,哭爹喊孃的有,潰逃回河這邊的也有。有些膽大的敵騎,甚至涉水追到了河中央,馬刀咔嚓咔嚓,砍下了不少頭顱。
不過他們也沒討著好。河這邊已經集結起來了數個百人隊,密集的槍彈嗖嗖地飛了過去,殺得性起的敵騎落馬了不少。蒲小雙當場把潰逃回來的三十幾人繳了械,聯隊部警衛小隊並一個步兵中隊獰笑著衝了上去,把這些人就地處決在河岸邊。
「轟!轟!」幾發炮彈落在了河對岸敵騎相對密集處,炸死炸傷了十餘人,一些騎兵的馬匹也嘶鳴了起來,有點不受操控。第一步兵大隊的指揮官滿頭大汗,存著戴罪立功的心思,於是親自帶隊渡河,一邊在齊腰深的河水中艱難跋涉,一邊用密集的排槍朝敵騎點名。
亂糟糟的戰鬥進行了半個多小時後,敵方指揮官見討不著好處,便呼哨一聲,快速帶著人馬撤退了,就連留在戰場上的二三十具屍體都沒帶走,可謂堅決。至於留在河中心的十多具屍體,則早就沉入水底,不見蹤影。
「統計一下傷亡,來劉德志速來見我。」命令吩咐下去後,蒲小雙下了馬,拿起一具望遠鏡觀察起了西班牙騎兵撤退的身影。一擊得手,立刻遠遁,絕不戀戰。這夥子人,和拉雷多那幫被他們趁夜偷襲打懵了的慫包可完全不一樣啊。
「聯隊長……」劉德志很快就趕來了。
「幹你麻痺咧!」蒲小雙一腳踹翻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第一大隊大隊長劉德志,氣吼吼道:「平時喝酒吹牛逼從不落人後面,打起仗來卻是一泡稀爛。老子那麼多錢糧都白養你們了,幹你麻痺!說說,今天怎麼搞成這樣?」
「偵察兵沒追蹤到敵騎,大意了,折了六十多個弟兄。」劉德志不敢躲避蒲小雙的馬靴,但也不敢在地上躺倒任錘,狠狠捱了幾記後,悄悄爬了起來,一臉晦氣地答道:「這夥騎兵出現得太邪氣,他們比我們熟悉地理環境。」
「廢話,人家是本地人,當然比你們更熟悉那些無名小道。」蒲小雙又踹了劉德志一腳,然後才道:「你這個大隊長也不用幹了。現在是代理銜,戴罪立功,若是再出岔子,你就給我去第三大隊訓練新兵吧,滾蛋!」
劉德志連滾帶爬地溜走整頓部隊去了。他的出身不好,曾經在沂蒙山區為盜,因為搞了件大案子,被滿清官府下了海捕文書,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不得已遁入登萊,收容後與一幫子道門會匪一起被送到了德克薩斯,其實就是流放了。
在德克薩斯這個狂野的西部,劉德志如魚得水,很快就憑藉自己高人一等的馬上戰鬥技巧脫穎而出,積功一步步擠入了中層軍官的行列,並在大蘇國進行軍事改革的風口浪尖,抓住機會,撈到了第三聯隊第一大隊長的職務,可以說已經是這個國家的高階軍官了。
因此,劉德志非常珍惜目前來之不易的生活和地位,對於今天出的紕漏也非常懊惱。傷亡確實不大,但極為傷士氣,這也是蒲小雙對他非常不滿的原因所在。前面一系列的勝仗已經讓他們這支擴編過快的隊伍有些飄飄然了,必須警醒。
「聯隊長,接到了第二聯隊送過來的情報,哈瓦那爆發了水兵起義。」剛剛放下胸前的望遠鏡,副官就跑了過來,向蒲小雙彙報最新的情況。他們與第二聯隊之間有著固定的通訊聯絡,雙方會互相報告方位,互相調劑物資,互相協同作戰,分享情報自然也在其中了。
「哈瓦那?水兵起義?是向風艦隊麼?」蒲小雙一把接過了副官手裡的情報檔案,仔細閱讀了一番後,終於笑了,道:「這下一來,古巴的局勢就很微妙了。」
情報上說得很清楚,因為東岸海軍第一艦隊加勒比分艦隊掌握著制海權優勢,西班牙王國的商船隻能偷偷摸摸航行,有時候甚至為了規避風險還繞遠路,躲開常規熱門航線,釀成了船毀人亡的慘劇。因此,西印度事務院下達了嚴令,要求以哈瓦那為母港的向風艦隊主力出港,尋找東岸艦隊進行決戰,打通海上交通線。
這個命令無疑捅了馬蜂窩了。向風艦隊的人都是老海狗了,專業素質也還可以。畢竟是技術性兵種,比那些陸軍草包要強多了,但正是因為知道得太多,他們才分外清楚東岸海軍的強大,對於那讓人完全興不起抵抗念頭的鐵甲戰艦非常畏懼。這個時候你讓他們出海作戰,那與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所以,向風艦隊的官兵們不出意外地爆發了,沒有向東岸海軍爆發,而是向他們的上級:艦隊總司令及前來宣佈命令的國王特使,西印度事務院官員。
參加暴亂的一共有八艘戰艦,基本囊括了向風艦隊的精華。而在起義爆發出苗頭之前,艦長等高階軍官要麼默許,當做沒看見,要麼被水兵們扣押,身陷囹圄,當然還有三位艦長正義感比較強(野心比較大),直接下場參與了這場起義。不出意外地,他們被推舉為了起義的指揮團隊,一位名為克魯斯·貝爾納多的上校軍官擔任了起義總指揮。
起義的戰艦調轉炮口,轟擊了城內的議會、將軍府、檢審法院等重要目標。哈瓦那的民兵響應了他們的呼聲,紛紛走出家,持槍朝天鳴放,高呼「趕走半島人」。這些年的哈瓦那檢審法院區經濟,真的是太慘了,全島十多萬人口,大部分人被束縛在經濟作物的種植上,不是種植園內的奴隸,就是替種植園工作的,或者依託種植園討生活的。而種植園所產出的各類熱帶商品的利潤,大頭都被半島商人拿走了,留給當地人的只有一點點。而就是這一點點,還要被半島商人們通過生活必需品的進口再盤剝掉一層,簡直不讓人活。
更有甚者,隨著菲利普五世登基稱王,西班牙陷入歐陸戰爭的泥潭,哈瓦那的經濟開始了更加快速的衰敗。西班牙本土在此訂購了不少戰艦、運輸船——有一說一,哈瓦那的造船廠,即便不是全西班牙規模最大、技術最高的那一家,也一定是前幾,水平真的很不錯,產量也不小——但一直都沒付錢,或者只付了很少一部分。而船廠拿不到錢,跟船廠合作的一系列配套企業也拿不到錢,受影響的技術人員、產業工人和服務行業從業者可不是什麼小數目,更別提其中還有大量土生白人資本家了。
所以你便看到了,當向風艦隊的水兵們發出怒吼,藉著八個月沒領到軍餉的藉口起義暴亂時,這些本地土生白人貴族、商人們不但沒有出面穩定局勢,相反還和他們沆瀣一氣,四處煽風點火,把局勢搞得更亂。
當然不為人所知的是,東岸的國家情報總局也在這場意外的亂局中推波助瀾。事實上自從成功地策動了佛羅里達共和國的獨立之後,他們就一直在哈瓦那搞類似運作,試圖複製聖奧古斯丁的故事。但他們之前一直很悲觀,並不認為在哈瓦那檢審法院區這麼重要的地方可以成功。原因無他,這裡對西班牙足夠重要,工業設施多,貿易額高,駐軍也很多,並不是可以輕易撼動的地方。
因此,你完全可以想象,當秘密情報站的負責人(西裔東岸國民)聽到向風艦隊起義的訊息後,是有多麼驚喜了!他當機立斷,第一時間聯絡了不少信得過的土生白人家族,給他們輸送了不少武器,同時提供情報,試圖把水攪得更混,讓局面更加不可控。而這些土生白人家族在看到佛羅里達的努涅斯等人如今的風光局面後,也怦然心動,想要在這場亂局之中搏取一場富貴,可以傳之子孫後代的富貴。
截止秘密情報站送出情報之時,據悉城內的將軍、議員、法官們已經在部分軍隊的保護下倉皇出逃,前往哈瓦那以東約百公里之外的馬坦薩斯城暫避。那裡有一個步兵團,超過一半計程車兵都是半島人,軍官則全部來自伊比利亞,還是可以信任的。後面如果操作得好的話,未必不能整頓軍隊,重新殺回哈瓦那,將叛亂人士全部處死,恢復菲利普國王對這座極具價值的海港城市的統治。
蒲小雙看到這封情報時自然也非常驚喜,但同時也升起了一股濃重的危機感。看看人家,不管是運氣也好,實力也罷,但終究是在做大事。哈瓦那是什麼地方?蒙特雷和人家一比,那簡直得扔!國家情報總局這次賺到了,咱們憲兵司令部也不能落於人後啊!想到這裡,他對於儘快攻佔蒙特雷,徹底驅逐西班牙人在東馬德雷山脈以東勢力的決心,就更加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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