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澤直人隱約聽說,因為前往汶萊港定居的東岸人越來越多——目前已經有了800餘戶,近4000男女老少,主要來自山東掖縣及附近地區——汶萊蘇丹非常恐懼,已經在想辦法通知散居在各處的村寨,讓他們派遣青壯年到城裡集合,編入軍隊。而且,據相熟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商人私下裡透露,汶萊蘇丹已經向他們訂購了大批武器彈藥,同時還詢問是否可以照顧僱傭軍,明顯是有企圖的。而在上個月,葡萄牙人也來告密,汶萊蘇丹重金招募僱傭軍,人數不設上限,這要對付誰簡直不問可知。
其實吧,汶萊蘇丹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畢竟人家本來過得好好的,逍遙自在,結果東岸人突然渡海前來,然後還賴著不走了,這讓人家如何安心?更有甚者,東岸人為了建設自己的控制區,還不斷引誘當地百姓前來做工。久而久之,大量的汶萊人居住到了東岸控制區外圍,大大削弱了汶萊蘇丹的影響力和控制力。
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基本上就很難善了了。汶萊蘇丹也不傻,眼看著東岸人的數量越來越多,若是再不動手,以後只怕要更困難。野澤直人估計,搞不好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雙方之間就要爆發一場大戰。此戰將直接決定汶萊的命運,東岸人的打算也很明瞭了,既然汶萊蘇丹如此決絕,那麼幹脆就直接推翻他的政權,再扶持一個新的蘇丹上臺。等東岸人在這邊的力量積蓄得差不多了以後,直接合並了汶萊都不是問題!
野澤直人、小松健太郎二人很快回到了別墅。野澤的妻子枝子帶著孩子到門口迎接,野澤點了點頭,沒有進屋,而是直接坐到了院子裡的一個涼亭下面,抽起了煙。
「健太郎,下個月有一班去帝力港的船,你帶上行囊過去吧。那邊正在擴軍,你現在過去,機會很不錯。留在汶萊這邊,未必是什麼好事。」野澤直人抽著煙,朝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小松健太郎說道。
「哈依!明白了!」小松健太郎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很爽快地應道。
帝力那邊的事情,野澤副隊長已經和他說過了,東岸人與當地的葡萄牙家族發生衝突,然後快打斬亂麻地將其剿滅。果阿方面雖然有些「詫異」,但竟然沒敢多說什麼。帝力那邊現在也有三千多居民了,與汶萊這邊類似,也是山東那兒裁汰下來的軍戶及其家屬。現在要擴充守備隊,大概也是要想周邊區域進行擴張了吧。當地沒有汶萊蘇丹這樣的有組織的原住民武裝團體,擴張起來非常容易,人員戰死率應該也會很低,加之現在空缺的職位比較多,確實非常適合小松健太郎過去發展。
「咱們敢死隊建立至今,最初的50名武士已經換了30多個新面孔。馬上就要與汶萊蘇丹大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健太郎,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嗎?」野澤直人猛抽了一口煙,聲音低沉地說道。
小松健太郎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明白,這是野澤副隊長在給他活命和發展的機會,他的妻子才剛剛懷孕,若是自己也戰死了,那就實在太悲慘了。
「或者如果你想去印度也行。」野澤直人突然又說道:「第烏島那邊同樣在擴充守備隊,我可以推薦你過去。東岸人已經不滿足於蝸居在小小的第烏島上了,目前正在與印度人談判展界的事情,一旦談判破裂,也許就會爆發武裝衝突,所以他們在擴軍,職位同樣很多。不過那裡也有個缺點,正在擴軍的敢死隊裡朝鮮人佔了多數,不如我們日本人可靠。」
話說東岸最近也招募了一些朝鮮人編入敢死隊,然後分配到汶萊、帝力、第烏和吉布提等地服役。這些個朝鮮人,基本都是身上有案底的匪徒,犯了事後往釜山租借地一躲,朝鮮官府就拿他們無可奈何了。
當然朝鮮官府拿他們無可奈何,可不代表東岸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事實上這些朝鮮亡命之徒基本上第一時間就被控制了,然後逼迫他們簽下協議,「自願」前往海外服役,不然就將其打個半死然後移交給朝鮮官方,因此很是蒐羅了不少亡命之徒充當炮灰。
來自朝鮮和日本的炮灰,這兩三年間已經越來越為各個殖民地所倚重。尤其是形勢複雜的汶萊、帝力和第烏三地,對這些敢打敢拼的炮灰需求量很大,一直要求增加供給。東岸日本公司和釜山租借地急得滿頭大汗,想盡一切辦法弄人,也只是堪堪補充消耗,想要擴軍就很困難了,往往需要攢個一段時間才能湊足人數。
野澤直人、小松健太郎二人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從日本來到汶萊的。只可惜他們的運氣不如當年的安達十五那麼好,想要往上爬太難了,需要一次次生與死的搏殺才有可能實現。只是人的運氣不可能一直那麼好,汶萊人再廢,手裡也是有火槍大炮的,且也經常訓練,敢死隊冒著槍林彈雨進行豬突衝鋒,傷亡率自然不會小,野澤直人雖然是副隊長,但衝鋒的次數多了,也難免陣亡。他們都明白這個道理,但優渥的生活條件及豐厚的戰死撫卹金(同時還安排子女工作)讓他們欲罷不能,甚至超過了對死亡的恐懼,成了支撐他們戰鬥下去的心理支柱。
「明年的大戰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坎。邁過去了,今後就沒什麼慘烈的戰事了,我就可以安然享受生活。邁不過去,也就那樣了。」野澤直人吐了一個菸圈,說道:「希望天神庇佑吧。控制了汶萊,掌握了帝力,整個東南亞洲就脫不開我們的手心了。以後大家的好日子就會來臨,健太郎,擦乾眼淚吧,仙台男兒不興這個。希望以後還能見面吧,甚至還能一起回日本看一看。放心,到時我們是東岸國民,幕府公方那些傢伙不敢對我們怎麼樣的,哈哈。真希望看到以前輕視我們的人大吃一驚的樣子啊,小松君,努力吧!」
不遠處的海面上響起了汽笛聲。野澤、小松知道,那是又一艘運送移民和物資的船靠港了,東岸人控制汶萊這個風下之地貿易樞紐的決心,看來已經不可阻擋了。汶萊一旦穩固控制了,下一個目標,大概就是馬六甲了吧?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地盤,要想拿下可能不太容易呢。不過這也不關自己的事了,自己的根紮在了汶萊,子孫後代大機率也是生活在汶萊。馬六甲,那是別人的機會,或者是別人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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