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就過去勸誡他們一會,讓他們快些吃喝完畢,順便自己也混得熱乎的東西吃吃!想到這裡,石康大踏步走了過去。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和那些旗丁們一樣放鬆警惕的。至少,少數從瀋陽來的兵(相對訓練有素一些),以及從北邊抽調回來的部分寧古塔兵,許是常年訓練不懈的緣故,仍然維持著比較不錯的紀律。此時他們多半在照料馬匹,然後默默地拿出食水,就站在馬兒旁邊啃吃著,器械和甲具也沒有解下,隨時做好了戰鬥或跑路的準備。而這些人,一般都是在戰場上死人堆裡滾過幾回的人了,知道任何時候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讓自己喪命,因此警醒得很,不似那些在關外內地長大、對戰場殘酷不甚瞭解的八旗新丁們自由散漫。
「回去以後一定奏請朝廷,對這些關外八旗好好拾掇、整肅一番,雖然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不似京城八旗那般習氣頗多,但也忒過去自由散漫,必須得教他們知曉軍紀是個咋回事了,不然這以後還打什麼仗?千里遼東早晚得丟個一乾二淨,全扔給了那天殺的黃衣賊!」正在整理馬鞍內物事的崇年冷眼瞥向那些正喝得酒酣耳熱的傢伙們,暗暗想道。
不過,或許是這些在崇年眼裡尚需整肅、打磨的八旗新兵們運氣差,就在崇年和一些心懷警惕之心的人默默整理行裝的時候,村外猛地響起一聲響亮的斷喝,然後便是撕心裂肺的慘叫,這令崇年等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剛才慘叫的似乎是放在村外的警戒暗哨!
果然,事情往往是朝最壞的方向發展的!就在崇年等人驚訝的目光中,一隊由山丹人和哥薩克混編而成的騎兵高舉著雪亮的馬刀,惡狠狠地朝村頭的這片篝火地衝了過來。看那樣子,似乎是不把他們全部砍翻在地不罷休了!
見到這副場景的所有人立刻嚇得亡魂皆冒,有些反應遲鈍(或許喝酒喝多了的緣故?)的還坐在那裡發愣,而有些靈醒的則「嗷」地慘嚎一聲四散而去了。
反應最快的當數崇年和那些老兵們,他們本就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備,這會看到東岸人的騎兵追殺了過來,雖然有些吃驚,但反應也足夠迅速,只見他們迅速翻身上馬,然後仗著熟悉地理一溜煙地朝村外跑去了。有夜色這個天然盟友的掩護,以及多年征戰養成的頑強意志,他們未必就不能跑掉了。
不過那些絲毫沒有準備的人可就慘了,他們有的慌慌張張朝馬匹的方向走去,冀希望於能同那些前輩們一樣上馬逃掉;有的人則顧頭不顧腚地鑽進草垛、院落裡,希望利用黑夜和房屋地形的掩護成功躲藏起來;再剩下的人見逃也逃不掉,則乾脆橫下一條心,隨手拿起一些不知道被誰丟在附近的器械,嘴裡大吼著給自己打氣,打算充硬漢頑抗到底了,石康貌似就是他們中的一員,也是倒霉得緊。
「嘩啦啦——啊!」這是篝火、鐵鍋被高大的戰馬撞飛的聲音,隨之一同飛出去的,還有一名手裡舉著短矛的八旗旗丁。而隨著這名一馬當先的哥薩克勇猛的行為,緊隨其後的上百騎東岸騎兵也高舉著馬刀衝了過來,然後狠狠得劈向手忙腳亂、驚慌不已的八旗旗丁們。至於那些翻身騎馬溜走的,他們也分了一部分人馬過去追擊,務必不讓一個人逃出去——開什麼玩笑,給咱大東岸的屯墾營地造成了那麼大的損失,難道還想一走了之麼?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這些滿蒙八旗兵丁和這個村子裡的老弱婦孺,都給我留下來吧!
石康這個時候也有些後悔沒聽崇年的話了,不過此時他已沒了退路,剛剛仗著高超的搏鬥技藝,用長矛將一名東岸騎兵軍官挑死的他,這會已經成了眾人的「焦點」。
十數名東岸騎兵下了馬,發瘋般地朝他殺過去,顯然副中隊長的死激起了他們的萬丈怒火。而石康技藝再高,也應付不了這種場面,隨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在東岸人的火槍射擊或刀劈斧砍之下,石康在又擊殺一名有些心急衝上來的東岸騎兵、同時飛斧擊傷另一人後,傷痕累累的他終於支援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我……我也是漢人,饒我一命。」披頭散髮的石康下意識地開始求饒,不過沖過來的那名臉上紋了許多花紋的山丹人顯然聽不大懂他在說什麼,只見他手起刀落,石康的大好頭顱便飛了起來,然後落出去了好遠。
昨夜襲擾東岸營地的突擊隊隊長石康伏誅,不過另外一位後援隊隊長、牛錄額真崇年卻帶著三十餘名警醒的騎兵逃走了,另外還有十多人趁著黑夜掩護及混亂的場面,躲進了野外的草甸子或樹林子裡,也成功逃之夭夭。除此之外,其餘參與襲擊的三十多人這會兒基本上都被擊斃在現場了——清軍,終究還是付出了血的代價!
收拾完這夥清軍後,帶隊的東岸軍官想了想,又將村子裡近百名韃子老弱婦孺全都集中了起來,從中數出了十人,全部一刀兩斷斬殺當場,算是震懾一下這幫人了,讓他們以後再給這些清軍游擊隊提供幫助時,腦子裡也好好想想,到底會有什麼後果。
做完這些事的東岸人也沒有過多耽擱,隨即便返身上馬,朝來路退去。這個地方地處敵我雙方犬牙交錯的地帶(更準確說是清廷統治區),不定什麼時候便會出現清軍大隊(比如屯駐在鳳凰城的那支清軍),一旦被他們逮住可就慘了,因此還是趕緊溜之大吉為妙。
而東、清雙方這種襲擾與反襲擾的「互相傷害」行動,就這樣在整個秋天於鳳凰城、丹東、九連城一帶不斷地上演,直到老天降下了第一場大雪,野外便得不再利於騎行為止。至此,雙方終於暫時消停了下來,但暗地裡的斥候戰卻始終未曾停止,這個更加血腥、更加殘忍,也更加考驗雙方的神經與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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