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辛克萊無措地抬手,說:「神官閣下的這個孩子,是,是,是神明的祝福嗎?」
「當然不。」戴婭蹙眉,用腳指了指弗緹斯:「是他的。」
「……」辛克萊雖然早有準備,但他沒想到戴婭會如此快速地承認這件事。
在他的印象裡,這一對一向愛鬧彆扭,一個是堅信自己主人的高貴身份,一個是自甘墮落願意變成對方的奴僕。讓為人高傲的戴婭承認自己懷上了奴隸的孩子,這可真不容易。
「孩子?懷孕?」阿芙莉亞的面色有些奇怪。
「怎麼了?」辛克萊問。
「魔女是無法懷孕的。」阿芙莉亞將手輕輕地貼到了自己的腹部,低垂羽睫,神色摻雜著一分黯淡:「哪怕是擺脫了魔女之身的我,也無法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那我……」戴婭的聲音漸冷。
「照理說,也不應該擁有孩子。」阿芙莉亞望向弗緹斯:「可能因為他的靈魂在你手中,所以有些……意外?」
「那這個孩子會怎麼樣?」戴婭略略緊張起來:「他……是人類嗎?」
「誰知道呢?」阿芙莉亞聲音輕柔:「畢竟我從來沒有懷孕過。也許生下來便是惡魔的模樣——」
「阿芙莉亞!」弗緹斯不悅地喝止了她。
「我只是說著玩玩兒。」阿芙莉亞揚起唇角,為自己解釋道:「不用當真。」
戴婭當然不會把她的話當真。
阿芙莉亞是魔女的時候,便是個愛說謊的女人。即使褪去了魔女之身,依舊時常會說出開玩笑似的謊話來。
「其實陛下懷孕了也不錯。」像是為了給自己打圓場,阿芙莉亞繼續說:「民眾們不是認為陛下有可能是魔女,因而不能統御國家嗎?既然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擁有舍恩血脈的王室後裔,那便把國家交到陛下的孩子手上不就可以了?」
阿芙莉亞的話,令眾人都沉寂下來。
飼養在籠裡的翠雀蹦跳不停,小金籠晃來晃去,折射著窗外的陽光。放在圓桌上的紅茶涼了,茶包從氤氳的熱氣裡顯露出來。
「更何況,」阿芙莉亞的聲音愈發溫柔:「‘神賜子’的名號,豈非更為響亮?」
「我可是最為厭惡神明瞭。」戴婭淡淡地嘲諷說。隨即,她揚揚手,說:「你們回去吧,我要自己好好想想這件事。」
辛克萊和阿芙莉亞走了。
弗緹斯跪坐在床邊,探過身吻了一下她的耳朵,低聲地說:「神賜子的名號確實不錯。我並不介意。……唔,老實說,我當初想過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後裔,所以我也不介意你的孩子是否承認我這個父親。」
戴婭被他的吻弄得發癢,便推了推他的胸膛。
「若是這個孩子生來便需登上王位……」
「不好麼?」弗緹斯反握住她的手:「你的後裔,本來就應該是世界上最尊貴的人。」
「……」戴婭盯著他正經的面孔看了許久,忽而笑了出來:「你要是再這樣說,辛克萊會生氣。他嚷了這麼久的‘眾生平等’,想要把貴族從世界上抹消掉,你卻說出可‘世界上最尊貴的人’這種話——」
「有什麼錯?」弗緹斯不以為意:「我一向不太喜歡他那套主張。但凡對神的信仰還存在,他的願望便不會達成。」
兩個人蹭在一塊兒,耳鬢廝磨。魔女的特殊體質,使得她又動了情。柔媚的香氣悄然散出,令她身前的男人不知不覺又有了反應。
可是——
她懷孕了。
為了她的孩子著想,為了那個極有可能在生下後便登臨御極的孩子,他什麼都不能做。
弗緹斯·加爾納唯一能做的,便是將被毯提起來,朝著兩人身上一裹。他握住女王陛下的手掌,朝著某個地方放去,面上則嚴肅地說道:「陛下,你應該許久沒做這種事了,還記得該怎麼做嗎?還需要我再來教你一遍嗎?」
戴婭微微一眨眼,眼睫一翕,綠色便化為了淺淡的燻紅。
「不需要……」她喃喃地說著,低垂眸光:「這次,我可不會丟臉地哭出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