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戴婭想起那柄長槍,不由露出挑釁的嘲笑之色:「不是你給他的嗎?魔女竟然將手伸向了神明的使徒,還真是膽大妄為。」

「是我給他的。」阿芙莉亞握緊了她的十指,摩挲著她手上的戒指:「但是,那也是他的懇求。他和弗緹斯·加爾納一樣,有一位必須藉助我的力量才可以殺死的人。你知道那個人是誰麼?」

阿芙莉亞的話,讓戴婭的身體微微一晃。

她的視線,在繪有前王室紋章的女像柱上逡巡著。

——她當然知道那個人是誰!

是她的父親,舍恩王。

「沒錯,是你的父親。」阿芙莉亞看著她發白的面色,恍若知道她心中所想,對她說話的聲音愈發輕柔:「正如民間所流傳的那樣,你的父王喜愛漂亮的少年,無論是從民間收斂來的普通孩子,還是貴族的後裔,只要被他看中了,便會被收入王宮之中。」

恍惚間,戴婭想到了她初見海穆拉時的模樣。

海穆拉跪在父親的面前。

女官的手中提著一隻籠子,金絲雀上下地跳動著。

「海穆拉……父王……」戴婭的眼睫輕翕,聲音顫抖。

「是的。」阿芙莉亞俯在她耳邊,耐心地說道:「這位尊貴又年輕的國王陛下,也曾是你父親的嬖寵。你的父親十分寵愛他,喜愛他的金髮藍眼,曾經十數日連續地召幸他。」

戴婭的手一抖。

「那時的海穆拉才……」

「很年輕」阿芙莉亞勾起唇角:「因為你父王的寵愛,他得以進入神學院學習術法。為了掙脫國王的束縛,他成為了最為優異的少年神官。然而,他的優秀卻只能換來先王更多的垂憐……那就是被製成‘花瓶’。」

阿芙莉亞輕輕朝她的耳垂上吹了一口氣,轉過眸光,望向了那沉睡在花瓶裡的男孩。

戴婭眸光怔怔。

這樣——

這樣的事情!

這種不可饒恕、應當被譴入地獄的事情!

竟然是曾經最為溫柔儒雅的父親親手犯下的罪行嗎?!

她的眼睫顫個不停,手指也是。這不僅僅是身體的顫抖,也是靈魂的苛責與折磨。

她是以家族為傲的人,可她最為珍視驕傲的家族,卻有著如此可怕的汙點。更讓她絕望的,則是他的父親將斐希亞製成了花瓶。

他可是弗緹斯的弟弟啊……

他可是……弗緹斯的弟弟啊。

「其實,我也可以讓這個沉睡在花瓶裡的男孩醒來,這對我來說易如反掌。」魔女說:「但是,那太不划算了。海穆拉與弗緹斯都答應將靈魂交給我,可他們卻都狡猾地拒絕成為我的換代者,這讓我很生氣。」

她還想貼近戴婭的面龐,和她說些悄悄話,但是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出現了。

「阿芙莉亞,你這是連女人都不打算放過嗎?」

聲音從戴婭的手鐲裡傳來,是利茲鄙夷的輕蔑之音。

「誰說的!」阿芙莉亞鬆手,說:「我為辛克萊先生神魂顛倒,現在正想方設法地變成人類和他共度一生。」

「你儘管騙騙那些不懂事的人類吧!」利茲的聲音越發輕蔑了。

龍插科打諢的插話,讓戴婭回過了神。她將自己的手從魔女手中抽出,冷然望向了她:「阿芙莉亞,你一直在動搖我的心志,想讓我變得愧疚,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什麼都沒想。」阿芙莉亞露出了無辜的溫軟神色。

「弗緹斯……」戴婭喃喃唸了一聲,轉身朝外走去:「‘不準插手’是你們自己定下的規則,我可沒同意過。利茲,去保護你的主人。」

一聲輕嘯,紅髮的少年出現在了戴婭的面前。

他露出靦腆的神色,說:「我可能不是那個國王的對手。他的槍有百發百中的主神祝福,我的鱗片也未必承受得住那樣的攻擊。」

「你最好別讓利茲進去攪渾水。」阿芙莉亞說:「你忘了它的龍息有怎樣的威力?如果弗緹斯不小心被再次誤傷了,我可不會幫著拔出龍息帶來的魔氣。」

「海穆拉……這麼難以對付?」戴婭的眉間焦慮之色更甚,她快速地朝外跑去。

就在此時,一聲巨響傳來。眼前的某一幕,恰好倒映於她碧綠的眸中。

長槍被投擲而出,帶著流溢的金色與漆黑的、鴉羽般的暗影,向著地面的長階激射而去。槍尖與石階相擊時,大塊的石磚崩裂破碎。揚起的風,將湖水掀起一層波浪。躲在暗地窺伺的女官與侍從們被風推著摔倒在地,打了幾個滾,再匆匆地拋開。

煙霧散開後,弗緹斯從那一地狼藉之中站了起來。

他低頭,察覺到自己的腹腔上被刺開了一道鮮血不絕的傷口。

阿芙莉亞盯著那道傷口,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魔兵造成的傷口,不是那麼容易復原的。弓與長槍,都可以給他們留下難以治癒的傷口。」

她說著,目光又轉向了弗緹斯的對面——海穆拉的手被血凝的箭矢刺傷,彷如遇到酸一般溶解開來,已經露出了內裡的白骨。

阿芙莉亞搖搖扇子,說:「現在,這兩個人的性命都已經攥在我手裡了。他們用魔兵擊傷了彼此,除非我為他們治療傷口,他們的傷口便會永遠保持原狀。」

「你不是說過,他們不會死麼?」戴婭問。

「不會死,也不代表身體會復原。」阿芙莉亞說。

恍惚間,戴婭明白了什麼。

「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戴婭說。

「是啊。」阿芙莉亞很坦誠地承認了。

那兩個男人即使聽到了阿芙莉亞的話,卻置若罔聞,似乎殺紅了眼一般,繼續攻擊著彼此。戴婭盯著阿芙莉亞,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簡單。」魔女望向了她碧綠的眸子:「我只是想要您成為我的換代者而已,尊貴的聖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