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沒有回答,反而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一個可怕的猜想漸漸浮上腦海。
老高不安,催促:「簡老師?」
她慢慢道:「用煙花就是不想留下把柄。」
「這不對啊。」老高思索,「聽你之前的口氣,她是用這個騙走了季風吧?就算不是真的,回頭我們肯定也要查她,難道她是受真兇脅迫,幫他爭取逃跑的時間?」
「不。」簡靜篤定道,「餘燦就是兇手。」
老高說:「那我被你搞糊塗了。餘燦是兇手,綁架季風還有什麼用,死前拖人墊背?」
「不。」她依然否認,「找人墊背就不會是煙花了,多死幾個人不好嗎?她虛晃一招,滴水不漏,目的只有一個。」
簡靜注視著前方,車子駛入鄉間小路,四周鬼影憧憧,猶如百鬼窺伺。
「她要脫罪。」
老高:「啊?」
「案子一旦發生,就必須要一個兇手來結束。」簡靜說,「上次是武紅林,這次就是季風。」
看得出來,餘燦的作案手段在不斷進步。
02-03年期間,她謀殺四人,卻害怕警方由她們的身份查出自己,所以儘量毀掉她們的身份訊息,將自己完美隱藏起來。
若非王子惠骨折過,恐怕當年根本查不到她的身份。
07年李小暖一案,她變得大膽很多,設計了不在場證明,並推出替罪羊,讓所有舊案了結在武紅林身上,徹底抽身。
倘若張佩如沒有殺季理明,而是認了命,誰會為一個死人鳴冤呢?
一切都結束了。
但餘燦沒有料到,張佩如對丈夫深信不疑,堅持他不是兇手。而被她毀掉了家庭的季風,為了讓父親的事有個結果,十年不忘。
舊案重提,餘燦因為曾經作證,被簡靜找了出來。
她不得不另作準備。
「高警官,你不覺得比起沒影子的趙斌,季風更合適嗎?」簡靜輕聲道,「外人沒有辦法模仿作案,但他看過所有卷宗,當然清楚焚屍的細節,他也有動機。」
她完全能猜出餘燦的後手:「生父因為這起案件死去,他要找出真兇,可兇手躲藏多年,要引他出來,最好的辦法莫過於以他的名義殺人。」
電話彼端,老高失去了語言能力,手腳冰涼。
太狠了。
他想,這也太狠了。
「活人會為自己爭辯,死人不會。」遠處的夜幕下,廢棄的火電廠就像潛伏在深淵的巨獸,準備吞噬不速之客,「假如是我,我會死在那裡,錘死兇手。」
簡靜踩下剎車,推門而出。
「我到地方了,和平市以前的火電廠,你們過來吧。」她說著,微微一頓,「高警官。」
老高吞吞口水,忽然緊張:「什麼?」
「不要來遲了。」她笑了笑,又道,「但也不要來太早。」
靜默。
「就這樣,掛了。」簡靜切斷通訊,眺望不遠處的爆炸痕跡,鼻端還能聞到懸浮空中火藥顆粒的刺激氣味,惹得她很想打噴嚏。
她開啟眼鏡的夜視功能,心想,餘燦,你最好已經被抓住了。
*
12分鐘前,季風找到了蔡昕。
餘燦以為火電廠地方大,房間多,找人不容易,實在大錯特錯。他將人從外面帶進來,不可能不留下一點痕跡。
廢棄的地方灰塵最多,線索也就最明顯。
季風用鑰匙扣上的小手電,照著地上的灰塵,很快找到殘留的腳印。
只有一對,尺碼超過40。
這讓季風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加快速度,順著沿途的痕跡一路深入,最後停在鍋爐房。
蔡昕就在地上。
她昏迷著,身上同樣綁著炸彈。
季風在陰影處觀察片刻,沒有發現餘燦的蹤跡,而定時炸彈的時間只剩下了8分鐘。
他沒有別的選擇。
拆彈是反恐專業的必修課,但不是偵查學的。好在季風讀書的時候,還不像現在是社畜,時間大把,上過的選修課不少,其中就有這一門。
他成績不錯,唔,稍微自誇一點,可以說非常不錯。
只是畢業這麼多年,也都沒上手的機會,不確定手生沒生。
希望我們的運氣都夠好吧。
季風想著,用鑰匙轉開了蓋子的螺絲,暴露出內部結構。
自制品,結構並不複雜,尚屬於能解決的範疇。
他實打實鬆口氣,分出一半心神注意環境,另一半專心拆卸線路。
前五分鐘,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再三回憶,生怕知識都還給了老師。不過做著做著,手感回來了。
一個個零件被卸下,小心地放到一邊,核心部分不是火藥,是定時的晶片,必須非常小心地剪斷線路,才能確保它不會爆炸。
嘀、嘀、嘀。
定時的倒計時響個不停,莫名惹人煩躁。
但季風一步都沒錯,他展現出罕見的耐心與仔細,手一點都沒抖。
「咔嚓。」
細小的電線割斷,倒計時驟然停止。
季風飛快拿下危險的燃爆物,將昏迷的蔡昕背在身上,準備馬上撤離。
這時,他看到了地上的血。
蔡昕的額前有一傷口,不深,結了血痂,好像是不慎撞到留下的。
但別忘了,來的路上只有一對腳印,證明她不是被餘燦騙來的,而是昏迷著被搬運而來。
她不可能清醒。
血從哪來?
電光石火間,季風想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