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李康納先開口了:「我先來說一下我的想法,這次的殺人動機,無疑就是轉生之術。從我們收集到的線索看,我認為兇手就是被丹選中的人,考慮到嬰兒的夭折率,我排除孩子,接下來就剩下我、三子、外甥。
「我知道自己不是,外甥的表現有點奇怪。他說自己沒去找丹,我一開始並不相信,但仔細想想,如果丹選擇他,肯定會將他定為繼承人,方便後續接手,也能讓他降低警惕,可我們並沒有得到這方面的線索。
「所以我認為,三子的機率還是最大的,父親傳給兒子,天經地義。至於命格的說法,一直都是他自己在說,我們沒有發現證據,我無法採信。」
這番話說得簡潔有力,邏輯通順,頗有說服力,算是開了個好頭。
「我和李的想法差不多。」武烈說,「最讓我在意的其實也是砍頭,雖然簡老師和小島說了一長串關於無頭屍的東西,但都太……怎麼說呢,不現實。我覺得兇手砍頭的目的很簡單,洩憤。他痛恨丹,而所有人裡非常恨他的,且疑似容器的人,只有老三。」
樸敏哲榮獲兩票,壓力驟然變大。
他不得不為自己辯解:「我不是兇手。剛才我仔細想過了,兇手砍頭應該是為了防範巫術,連巫婆的一起,證明他並不清楚全部,只是一知半解。但有一點十分確定,他知道密室,所以範圍就縮小到了家人。
「簡老師之前有句話提醒了我,兇手不一定是容器本人,也可能是深愛著容器的某人,或是利益相關的某人。
「請允許我幫大家回憶,夫人、長媳、次女的房裡,都有巫術相關的道具,她們屬於一知半解的人。那麼,丹死後,夫人的利益會受損嗎?不會,相反,她可以和情夫在一起,次女呢?也不會,丹不會選她或是女婿,孩子還未出生,風險大。所以,在長媳看來,最有可能的就是丈夫了。
「如果長子變成丹,她從感情上肯定無法接受,而且,夫妻倆多年無子,卻沒有離婚,證明兩人感情頗深。她想保護丈夫,也想維護自己的地位,選擇殺掉丹並不奇怪。」
喘口氣,繼續說。
「砍頭的說法,我同意簡老師的猜測,是兇手想遮蓋證據。窒息死亡的話,扼死需要手勁,手背上也容易留下傷口,勒死更合理,而這有可能使得某樣痕跡留在脖子上——戒指,只有結婚的人手上才戴戒指。」
樸敏哲看向瓦列莉亞的手指,上面是一顆碩大的鑽石。
長媳拿到了第一票。
瓦列莉亞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變成嫌疑人,立即辯解:「我認為這個指控完全不合理。」
她整理思緒:「與我利益相關的是我的婚姻,而不是丈夫的靈魂,就算丹變成了長子,對我來說並沒有損失。戒指的說法我同意,但戴著戒指的人不止我,其他人也一樣有嫌疑,就這麼認定是我也太奇怪了。」
樸敏哲點點頭:「也許證據是不夠充分,但我鎖定你的理由還有一個,在整個調查過程中,你太沒有存在感了。雖然你好像一直在積極參與,卻很少發表明確的看法,只是順著別人的話來猜測,之前還試圖撇清嫌疑,讓我們認為嫌疑人是容器的人選,忽略了他們身邊最親密的人。」
瓦列莉亞抿住了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玩法。」
「對,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兇手隱藏得很深。」樸敏哲說。
空氣安靜了會兒。
下一個開口的是石川啟人。
他說:「和樸記者的想法不一樣,我覺得案件被我們弄複雜了。現在事情非常清楚,丹想轉生到別人身上,以實現永生,但被人反殺。請大家想一想,儀式舉辦的時間是0點,管家說這個時間,丹一般都休息了,他叫人過去,對方難道不會起疑嗎?尤其是三子,父子關係並不融洽。
「考慮到選擇女性的可能不大,妻子沒有血緣,女兒是外姓人,叫長媳半夜來見面也太奇怪了。我覺得,會毫無防備去見他的人,只有外甥。請大家想想,丹知道自己要死,臨死前見了那麼多親人,卻不見外甥?他在說謊。」
最後幾個字,石川說得格外篤定。
簡靜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從頭髮絲都看出了「自信」。
她擰眉。
江白焰說:「你說我說謊,有證據嗎?你覺得丹會見我,有沒有想過,晚宴前我就和他聊過了,而且他見其他人是因為他們有困難,我又沒有。再說了,丹知道自己會轉生成別人,有必要一個個講遺言嗎?」
石川啟人攤攤手,沒有再反駁,卻也不改主意。
下一個發言的是安德烈。
他很爽快地說:「我的想法都被你們說了,老三和外甥都有可能,具體是誰我還要再想想,反正不是你就是他。」
寺內久美子:「對不起,我可能有些不同的想法——巫婆的日記中從未提到,容器必須也出現在現場,假如我是丹,為什麼要把容器叫過來?他反抗怎麼辦?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讓他什麼也不知道地待在自己房間,等待儀式完成。」
不少人露出沉吟之色。
她繼續道:「所以,外甥說他沒有過去,不僅不是說謊,反而證明了他就是丹所選中的容器,但他並不是兇手。」
久美子容貌秀麗,溫婉大方,乍看就是普通的日式女子。但只要和她相處一段時日,便不難發現她聰慧而細心,時常發現一些細節。
因此,每個人都在認真聆聽她的發言。
「我認為,兇手是他的父親。雖然武老師說,他是10點30分過去的,然而這只是他的一面之詞。或許,他想找丹借錢,卻意外聽見了來龍去脈,為了保護僅有的孩子——請別忘記,原來的孩子身患重病,根本活不長——也為了讓丹的財產轉移到孩子手中,他決定殺了丹。」
寺內久美子不疾不徐道,「最重要的是,那通電話。我想了很久,為什麼兇手要撥餐廳的電話呢?一直想不通,直到我翻看電話簿才突然發現,我想錯了。電話或許不是兇手打的,是丹。」
「丹為什麼要打給餐廳?」眾人不解。
她說:「丹要讓兇手以為,他是倉促間撥錯了電話,求救而沒成功,這樣兇手才不會起疑。」
「啊。」小島涉輕呼一聲,醍醐灌頂似的,「是內線號碼。」
寺內久美子點點頭:「餐廳有自動答錄,我們都聽到了,‘你好,這裡是餐廳,電話接通中’……兇手鬆了口氣,卻沒想到,餐廳的內線號碼是——56。」
「56,武烈。」章雪兒輕抽口氣,豁然開朗。
武烈卻反駁:「電話誰都可以打,為什麼不是兇手故意嫁禍我?」
「我沒有決定性證據。」久美子坦然,「只是按照可能性篩選,最符合的人就是你了。如果有人傢伙給你,那兇手一定懂中文。」
江白焰:「阿拉伯數字的讀音,中日韓都差不多哦。」
「還是中國人的可能性更高。」金蘭兒反駁。
安德烈和瓦列莉亞對視一眼,均少了一分嫌疑:俄語的數字不是那麼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