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樂高送來了。
簡靜剛補完覺,精神懶散,提不起興趣動手,只堆到一邊。反倒是猶豫半天,才拿起了附贈的賀卡。
康暮城寫了什麼呢?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拆開。
一行字。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簡靜:「噗嗤——」
完全沒想到。
看起來和小學生的道歉不能說相似,簡直就是一毛一樣。
她掏出手機,給康暮城發微信:[快遞收到了]
康暮城:[好]
她:[你的道歉沒有誠意]
他的電話馬上就打了過來,但接通後,一時只有呼吸聲。
簡靜笑了一聲,拖長語調:「康總——」
「要不要來吃飯?」他迅速調整好狀態,試探道,「我來接你。」
「去哪裡?」
「哪裡都行。」
「哪兒都不想去。」她打了個哈欠,「要不然,你下班過來陪我拼樂高吧。就你送過來的,什麼時候拼完,什麼時候原諒你。」
康暮城:「……」
「不來就繼續生你的氣。」她威脅恫嚇。
康暮城反而笑了,溫言道:「好,我早點下班。」
「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掛掉電話。
六點多,還未吃晚飯,康暮城居然就來了。
簡靜驚訝地開門:「我還以為你最早都要八點多呢。」
康暮城笑笑,拍拍騎士的腦袋,提著食盒:「吃了嗎?」
「還沒。」
「那一起。」他說。
簡靜今晚叫了酸菜魚,康暮城則帶了一家粵菜館的菜,擺開來也有半桌,兩個人已經足夠豐盛。
康暮城先說正事:「寫多少了?」
「別催了。」她說,「這兩天忙。」
他問:「又遇到案子了?」
「不是。」她彎彎嘴角,神情愉快,「總之,不危險。」
康暮城微微一頓,看向她的臉孔。不危險……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習慣性地加上了這句話?
好多次了,這兩年了,他總是在她口中聽到這三個字,可他知道不是。
她不斷出現在命案現場,不斷與殺人犯鬥智鬥勇,甚至不止一次與極端危險分子當面交鋒。
太危險了。每次他看到警方的通告,看到語焉不詳的「簡某」兩個字,心都會高高懸起。
當然,能看到通告,就知道她已經安然無恙,可卻難免一次又一次因為她的隱瞞而失落。
他們為什麼會走到這樣的地步,僅僅是因為她變了,變得熱愛冒險嗎?
似乎不是的。
他知道自己也有責任,卻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
「康總?」簡靜遲疑地說,「我沒騙你。」
「對不起。」康暮城回神,略微頓了頓,開門見山,「靜靜,現在你有很多事都不願意告訴我了,是怕我攔著你嗎?」
簡靜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下才說:「不是,我只是……只是怕你擔心。」
「你有危險,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她便露出無奈之色。這就是癥結所在了,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下牽掛,而她卻不可能因為他的憂慮就放棄。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她試圖說服他,「我能解決的,不知道也省得白擔心一場,解決不了的,擔心也沒有用。」
康暮城說:「我不想被隱瞞。」
簡靜不作聲。
他忍不住嘆氣,爭取道:「起碼讓我知道你要去做什麼。」
「然後呢?」她反問,「危險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
「對。」康暮城點頭,卻說,「可你至少知道了有人在擔心你,在掛念你,你在做決定的時候,說不定就會多想一想。」
她怔住。
他誠懇道:「靜靜,我不要求你為我放棄什麼,但只要你能多考慮一下,我也就沒有白白掛心你,不是嗎?」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她遲疑著,不知如何應答。
康暮城平靜道:「我在你心裡,應該值一秒鐘的猶豫吧?」
「也沒有這麼少。」簡靜忍不住笑,「康總,你要對自己多點信心。」
康暮城看了她一眼。
她:「?」
「從今天起,你叫我的名字。」他說。
簡靜滿頭問號:「為什麼?」
「金烏的總裁對你來說,恐怕不值一秒鐘。」康暮城道,「希望我可以。」
她:「呃……」
「不是要拼樂高麼。」他說,「不早了,開始吧。」
樂高的盒子就堆在旁邊,康暮城收拾出客廳的區域,將積木倒在地上,也不搬椅子,拿過藤編坐墊,開始研究圖案。
他沒拼過這玩意兒,只優先選了最適合她的復古打字機。
幾千個零件。
康暮城按照說明,開始動手拼裝。
簡靜馬上加入。
最開始,康暮城還和她聊兩句,問她拼完後打算放哪裡什麼的,但弄錯過兩次之後,他皺起眉,以工作的態度對待這個遊戲了。
簡靜:唉。
工作狂到哪裡都是工作狂。
她眼睜睜看著康暮城正襟危坐,一邊研究說明書,一邊上網查資料,時不時停下來思考一二,全然是做大專案的勁頭。
「康總,吃夜宵嗎?」她倒在騎士背上,坐沒坐相。
「叫名字。」康暮城糾正,然後回答,「可以,你點吧。」
簡靜點了披薩當夜宵,一面吃,一面玩手機遊戲。
「你的還沒做完。」康暮城提醒。
簡靜:「……」
為什麼拼積木還要分配任務啊!
她生無可戀地爬起來,開始完成自己的那部分。
十二點。
她起來活動身體,散散步,喝點水,玩下狗,試圖勸他:「要不算了,我覺得這個難度比較大,下次再說吧。」
「不是你說要拼完的嗎?」康暮城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襯衫袖子卷高,仍然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
簡靜:「……我說著玩的。」
「我答應你了。」他看看剩餘的零件,估算道,「上班前應該能完成。」
簡靜:「熬夜容易猝死。」
「或許吧,你也可以體會一下我平時的擔心。」他口氣平淡。
簡靜:「可我想睡覺了。」
「你進去睡,我做得完。」
她完敗,只好坐回去繼續工作。
凌晨三點,打字機完成。
簡靜如釋重負,宣佈:「康暮城,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工作了。」
他輕輕笑了。
「做夢。」他說,「九月之前,把最後一章交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