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重新上路。
簡靜擰開瓶蓋喝了口,不渴了,開始聊天:「幹嘛不說話?」
「你想我說什麼?」他問。
「隨便聊聊,不然我要睡著了。」她嘟囔。
季風笑了,問:「好,我正好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
「你脖子上掛的綠墜子,是真的吧?」季風說,「從來沒見你戴過這麼貴重的東西,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認識幾年,他自忖還是比較瞭解簡老師的。她買得起昂貴的珠寶,但更偏愛精巧的首飾,不喜歡沉甸甸的繁瑣的設計,嫌累贅。
可這回戴的不是戒指,而是專門找了個鏈子掛住戒指,一看就沉得很。
一戴好幾天,也不跟著衣服換搭配,著實奇怪。
簡靜掏出衣領深處的綠寶石戒指:「這個?」
「嗯。」
「藏這麼好也能被你發現啊。」她打哈欠。
季風道:「這證明我關注你。」
簡靜把玩著詛咒戒指,含糊道:「算是個護身符吧,我遇到了一點麻煩。」
「說來聽聽。」
「不告訴你。」她塞回去,「你都不告訴我,我幹嘛告訴你。」
季風:「這麼惦記我的案子啊。」
「呵。」她說,「你自己體會。」
「那這樣,咱們一人一個問題,你先問。」他很好說話。
簡靜「切」一聲,卻出乎預料地說:「有問必答?」
季風:「嗯嗯。」
簡靜:「我聽高警官說,你相親二十幾次,每次都失敗了,為什麼?」
「簡老師,咱不是在說案子嗎?」季風樂了,「你不講武德啊。」
簡靜轉過頭,松亂的髮絲垂落在兩頰邊,雙腮酒意醺然,眼神迷茫,無辜如小白兔:「案子,什麼案子?」
「別使美人計啊,犯規的。」他笑了笑,沉吟道,「好吧,告訴你也沒關係。」
她等著聽。
季風道:「我父親的案子早就破了,兇手當場被捕,對罪行供認不諱。我入職後沒多久就複核過,確實如此。」
「嗯?」
「但是造成他被殺害的案件,迄今還是疑案。」他道,「我認為真兇可能還潛逃在外。」
簡靜扶住額頭,覺得腦袋不太好使了:「疑案,不是懸案?」
季風瞧瞧她,笑眯眯道:「說得夠多啊,到你了。」
不趁著醉酒耍賴,那也太虧了。簡靜仍然茫然地看著他:「說什麼?」
「小氣鬼。」季風哂笑,卻不生氣,也不催促。
簡靜不高興:「我哪裡小氣了?」
「哪裡都小氣。」
「我才不小氣。」她道,「你再汙衊我,小心我揍你。」
「說你兩句就威脅人,還不小氣?」他笑,「好了好了,你不小氣,我亂說的好了吧。」
簡靜悻然收手。
夜深人靜,街道空無一人,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很快消磨到了家。
簡靜在車上尤可,下車後卻覺得不對勁。
天在轉。
「哎喲,上頭了吧。」季風扶住她的肩頭,順手按下撲過來的狗子,將方向感錯亂的人推進臥室。
騎士趴到床沿,瘋狂甩尾巴。
「別搖了別搖了。」簡靜倒在床上,痛苦地捂住額角,「你要暈死我了。」
騎士垂下毛茸茸的尾巴,委屈地哼哼。
季風從門口拿來拖鞋,順手將踢飛的涼鞋放好,落下的挎包掛上架子,進廚房倒了杯溫開水,端進去放床頭,還問:「要不要垃圾桶?」
她搖頭,手背揉著眼睛。
「怎麼了?」他問。
「有東西。」她用力眨眼,努力思考,「是不是我的雙眼皮貼掉了?」
季風低頭一看,眼瞼上確實有什麼東西貼著,眼角也有,亮晶晶的碎片綴在眼尾處,好像銀色的淚。
「女生……」他嘆氣,進衛生間打溼毛巾,讓她擦臉。
簡靜白他一眼,和狗說:「把衛生間的溼巾拿過來。」
騎士熟門熟路地進去叼了盒溼巾出來。
「你還不如我的狗。」她鄙視。
季風懶得和醉鬼計較,奪走了她抽出的溼巾紙。
簡靜怒:「你幹什麼?」
季風樂了:「簡老師,這上面寫著溼廁紙,你確定要用這個擦臉?」
簡靜:「???」她努力眯眼,想看清包裝,但頭暈眼花,只認得出是藍色的包裝。
這是卸妝溼巾,還是溼廁紙來著?她迷惘地回憶。
過了會兒,季風拿著一張溼巾過來,敷在她的臉上:「擦吧。」
簡靜歪在枕頭上,慢慢擦臉。
季風看了她一會兒,倏而失笑,蹲下來問:「有心事?」
「你怕死嗎?」她問。
他回答:「當然怕。」
「你覺得,死過的人會更怕死,還是不怕了?」
季風說:「更怕吧,我每次在醫院醒過來,都後怕得不行。」
簡靜不作聲,將擦髒的溼巾丟進垃圾桶。
「遇到什麼麻煩了,講來聽聽。」他說,「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她大翻白眼:「不用你幫忙,我搞得定。」
「簡老師,你也太喜歡和我較勁了吧。」季風好笑,「幹嘛呢,就因為剛見面的時候,我唬了你一回,覺得丟臉?」
簡靜扭過頭,擺手趕人:「你可以走了,吵得我腦殼疼。」
「你眼睛上還有東西。」
「什麼?」她鬱悶至極,掙扎著想坐起身,「扶我起來。」
「別動。」
季風偏過頭,伸手撕下了一片透明的薄膜,上面還沾著桃粉色的眼影,活像一片三月的桃花瓣。
「這什麼玩意兒?雙面膠?」他拿到燈下研究,不能理解。
「關你屁事。」眼皮貼沒了,眼睛頓時舒服許多,簡靜拿溼毛巾抹了把臉,卸磨殺驢,「你可以滾了。」
「行行。」季風放棄探究,拉起毯子蓋她身上,「門給你帶上,睡吧。」
她打個哈欠,睡意已濃。
季風找到開關,關掉燈,輕手輕腳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