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如若神像的樹根已經不僅僅是巍峨詭異，而是徹底「活」了過來。
貓頭鷹死死盯住她，視覺居然轉換成了聽覺。
簡靜聽到了它的聲音。
「路道的上向上踏，徒信的我」
「途旅的新嶄啟開，頭回要不」
遙遠，朦朧，空曠，威嚴。
她看見，齊天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但他竭力忍住了。
簡靜笑了：「你一定很想擺脫它吧？」
他投來冷冷一瞥。
「我也是。」她道，「剛才上了你的當，是我大意了，但不管是你還是我，肯定都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個異國他鄉。」
「你想說什麼？」
簡靜問：「你我聯手，毀掉它，怎麼樣？」
*
今天的夜似乎格外漫長。
江白焰看看錶，已經凌晨四點鐘，但天空仍然是黑沉沉的，一點亮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他把老弗蘭克的信和徽章都揣進口袋，展開地圖。內容非常抽象，只有簡單的方位，看目的地的標註，似乎是一個叫白色洞穴的地方。
這就是惡魔的所在地？
靜靜是不是去那裡了？
咯吱，門外似乎傳來一聲細微的木頭搖曳聲。
老威廉回來了？糟了！
聲音近在咫尺，現在躲下去也來不及了。江白焰急中生智，乾脆就地躺下，雙手交握在腹部，假裝熟睡。
下一秒，木門猛地被推開。
老威廉裹挾著冷氣，大步走進房間。
他看到熟睡在床上的江白焰，略微愣了一下，顯然這個場景超乎他的想象，但他沒有在意，粗暴地把人從床上提了起來。
江白焰忍住疼痛，繼續裝睡，軟綿綿地歪倒在一邊。
「醒醒。」老威廉啪啪扇著他的臉。
他仍然一動不動。
老威廉皺眉，卻沒再叫他，而是用麻繩綁住他的手腳，像扛麻袋一樣，把他扛在了肩頭。
江白焰放鬆身體，繼續裝暈。
老威廉扛著他下樓，扔進一輛卡車裡，然後坐上駕駛座，一頭衝進森林。
「別裝了。」老威廉說，「我知道你醒著。」
江白焰：不，我睡著了。
老威廉自言自語：「我還以為老傢伙已經瘋了，看來他還沒有真的瘋掉，你的同伴肯定跑了，幸好還有你……」
江白焰想，老傢伙，說的難道是老弗蘭克？他看起來可不像沒瘋。
但按照信裡的說法，弗蘭克一家應該是鎮壓惡魔的正義陣營，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必須抓緊時間……什麼味道……該死的，他們拿這車運過什麼？」
江白焰：當然是羊啊。
弗蘭克一家養羊的，你忘了？
他吐槽著，心頭卻倏然一動。
此時，老威廉大概也記起了弗蘭克一家的工作，默默踩下油門。
卡車瘋狂地行駛在林間的小路上，老威廉連車燈都沒開，卻一點沒開錯路，就是地面坑坑窪窪，車速又快，顛得江白焰差點把夜宵吐出來。
就當他快要忍不住「甦醒」時，車子突然失去控制，方向盤一鬆。車頭直直撞向樹林，不偏不倚，咚一下衝到了一棵樹上。
驚鳥亂飛，車燈爆裂。
卡車，停住了。
江白焰抬頭，看向駕駛座。
老威廉趴在方向盤上，腦門青了一塊，人還醒著，眼睛無意識地眨動：「你——做了——什麼？」
江白焰吐掉含在舌下的薄膜片，開啟車門。
充斥在車廂裡的味道散去了一些。
他笑眯眯地說：「別人送給我的禮物。」
「禮物——」老威廉遲鈍地重複。
江白焰拍拍手，吸引他的注意，語調慢而沉：「放鬆點，深呼吸，不要擔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你想帶我去哪裡？」
老威廉慢吞吞地轉動眼珠，機械地回答：「巨人——去巨人那裡——」
「為什麼要帶我去那？」
「它的……命令……」
江白焰仰起頭，看看毫無光亮的東方，突然問：「凱麗是怎麼死的？」
「凱麗——凱麗，是我的錯。」老威廉的眼中失去光亮，意識沉入多年以前，「我們吵架了，我讓她幫我去拿一點貨，她不願意，可條子盯上了我，我告訴她，假如她愛我，就必須幫我這個忙……她同意了。」
江白焰似懂非懂：「在森林？」
「這是邊境，最、最安全。」他說，「然後，她就失蹤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她討厭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