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焰當然不會和老威廉說實話,只是說老弗蘭克發瘋,小弗蘭克和簡靜下了地窖就沒回來。
老威廉將信將疑地跟他過去,敲敲地窖的門板:「有人在裡面嗎?」
無人應聲。
又去拉門板上的鐵環,卻依然無法撼動。
老威廉的臉色凝重起來:「我們出去看看,也許下面有其他出入口。」
江白焰看看窗外的大暴雨,點頭:「我去拿雨衣。」
他回到自己房間,套上在紐約買的防彈背心,手槍藏外套裡面,手槍仍然拿在手裡,也沒忘記在口袋裡揣上打火機。
外面的雨下得極大,豆大的雨珠砸在身上疼極了。
江白焰打著強光手電,像無頭蒼蠅亂轉:「出口會在哪裡?」
「應該就在農場,地窖一般屋內一個,屋外一個。」老威廉經驗豐富,在前面開路,「不過,我認為小弗蘭克沒有綁架你的同伴,他沒有理由這麼做。」
江白焰哪會吐露實話,欲言又止地暗示:「她很漂亮。」
老威廉卡頓一剎,還是搖頭:「小弗蘭克是個好孩子。他本來和母親在其他地方居住,因為老弗蘭克生病,才專門跑到這裡來照顧,他雖然孤僻,但不可能做壞事。」
江白焰問:「你和他很熟悉嗎?」
「我們偶爾會在林子裡遇見。」老威廉開啟話匣,「他對樹林十分熟悉,知道很多小路。」
江白焰「噢」了聲,好似信了,打探問:「老弗蘭克的病是怎麼回事?他突然要殺人,嚇壞我了。」
老威廉投來鄙視的一眼:「我不知道,聽小弗蘭克說,他偶爾會發狂,只能關在屋子裡。但他已經很老了,一個老人而已……」
雨聲嘩嘩得響。
兩人逐漸停止交談,相隔幾十米的距離,各自尋找某個方向。
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時而交錯,時而分離,遠遠的,江白焰聽到老威廉大聲呼喊著小弗蘭克的名字,粗啞的聲音迴盪,斷斷續續,好像壞掉的無線電。
江白焰不得不總是回頭去看,才能確定老威廉就在不遠處。
他吸口冷氣,感受到了一股深切的寒意。
比起精心安排的的鬼屋場景,以及時時刻刻出戲的攝像頭,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簡陋乃至髒汙,可營造出來的恐怖感,卻不是人工精心設定能夠比擬的。
他甚至覺得,此時吹過臉頰的風,都帶有淡淡的血腥味。
這到底是個什麼奇怪的地方?
靜靜在哪裡?
「咩~~」
羊在叫?江白焰扭過頭,又看見了那隻純白的羊。
它不知道何時從羊圈跑了出來,立在拐角處,正默默地看著他,彷彿想帶他去往什麼地方。
要去嗎?可行嗎?
遲疑間,背後傳來老威廉的罵娘聲:「該死的,哪裡都沒有,他們該不會進林子了吧?」
江白焰扭過頭,心不在焉:「那怎麼辦?」
老威廉一臉嚴肅:「明天天亮再找吧,天已經黑了,進樹林太危險,我們還是回去,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自己出現。」
「可是……」江白焰瞥向牆角,真奇怪,一眨眼的功夫,羊就不見了。
他不動聲色,猶猶豫豫地問:「真不能進樹林啊?我們有槍,就算是熊也沒什麼好怕的。」
「要去你去,我絕對不會進去。」老威廉說完,也覺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了些,勉強解釋,「樹林裡有比野獸更可怕的東西。」
江白焰反問:「你見過?」口氣大有不信之意,「長什麼樣?」
出乎預料的是,老威廉居然回答了他,答案還十分具體:「它們不會以真實面目出現,你所看見的……」他盯住江白焰的眼睛,緩緩道,「是一隻羊。」
江白焰愣了,看向羊圈:「那種羊?」
「不,它是特別的。」老威廉低低道,「它會蠱惑進入森林的人,人們如果跟著它,就會不知不覺走進深山,再也沒有辦法出來。」
「為什麼?」
「它是惡魔的化身。」老威廉說,「凱麗就是被它蠱惑,才會進入樹林。」
江白焰撓撓頭,故作愚鈍:「你怎麼知道的?裡德沒和我們說啊。」
「裡德是警察,不願意相信惡靈的說法。」老威廉冷冷道,「他一直執著於尋找兇手,但我親眼見過,要不是小弗蘭克叫醒我,我肯定會被它迷惑心智,再也無法走出樹林。」
恐怖片中,總有npc堅決警告主角不要做某件事,但為了拍下去,編劇總會讓主角團裡的某人無腦作死,非幹不可,因此觸發死亡陷阱,開始掛人。
當然,江白焰拿恐怖片玩笑,不代表他真當成了攻略。只是此時情況不明,他不想失去威廉這個「同伴」,於是假裝被說法:「那我們就先回去吧。」
老威廉鬆口氣,兩人返回農舍。
屋裡依然空無一人。
江白焰再次嘗試去拉活動門板,卻仍舊無法移動。
他不甘心:「這麼久都不上來,肯定出事了。我們不進樹林,在屋子裡面找找總可以吧?」
老威廉拗不過他,提議:「分開找,我去樓上看看。」
「好。」
「小心點,看見什麼就大聲喊。」老威廉關照。
「ok!」
二人分頭行動。
江白焰先在大廳裡胡亂轉了轉,等聽到頭頂傳來腳步聲,這才悄悄溜向後門,回到了羊圈的位置。
他縮小手電筒的光圈,慢慢走進羊圈。
黑暗中,無數雙發光的眼睛齊齊注視著他,安靜而沉默。
江白焰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氣氛,既有被圍觀盯牢的驚悚感,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情緒,通過這份靜謐傳達到了他的心頭。
心臟沉甸甸的,不停往下墜。
他輕輕吸了口氣,竭力忽視這種異樣感,慢慢走到最裡面的一個羊圈中。
腳尖微動,踢開覆蓋在上面的乾草。
一塊活動板的邊框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