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點評:「搞得和明星出街似的。」
「我現在就是名人啊。」
季風:「你也太自覺了。」
聽聽這口氣,簡靜冷冷道:「捨不得請我吃飯就直說,我現在就回去。」
「別別。」他拉住她的手臂,開啟車門,「願賭服輸,上車。」
簡靜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勉強坐上副駕駛:「去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季風醜話說前頭,「不過,不是什麼好地方,有點心理準備。」
簡靜按住額角,心平氣和:「還好我沒對你抱期望。」
車子行駛了半個小時,停在了一處綠樹成蔭的單行道上。季風買了兩瓶水,把車停在了雜貨店的後門那邊。
「走吧,這樣不會被抄牌。」他塞給她一瓶水,「跟我來。」
簡靜被勾起了好奇心,這裡可不像是什麼吃飯的地方,快步跟上。
季風抄進一條小路,成片樹蔭擋住了大部分陽光,風也變得清涼。路邊是一道矮矮的圍牆,灌木從磚頭的縫隙裡鑽出來,不知名的野花開著。
他說:「翻得進去不?」
「小看誰呢。」簡靜道,「就這麼點高。」
「不愧是簡老師。」季風誇了她一句,利索地翻牆進去,「放心翻,這裡已經荒廢了,裡頭沒人。」
簡靜不需要開啟白小貓狀態,光憑自己的力量和敏捷,就足以解決這堵兩米的矮牆。
她利索地爬上去,低頭一看,下面是一條裂了的水泥路,雖然野草遍地,好歹不至於踩一腳泥,這才放心跳下去。
「這是哪兒?」
「我的高中。學校已經搬掉了,開發商破產,拆了一半就爛在了這兒。」他揚起下巴,遠處還有兩棟教學樓立在那裡,外牆灰撲撲的,沾滿風霜。
簡靜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吃飯要到這裡來。
人類的足跡一旦消失,自然的氣息就會蓬勃生長。野草茂密得不得了,粗楞的莖葉容易割到裸露的皮膚。
一開始,簡靜很後悔穿短褲,但很快就覺得十分有趣,敏捷靈活能夠讓她輕巧地避開所有障礙,彷彿在進行一場冒險。
不過,茂密的樹叢很快就消失了。
操場還在,野草再努力,也不過腳踝的高度。水泥澆築的臺階還很牢固,只有個別頑強的野草,才能鑽出一個腦袋,迎風飄動。
季風走到最高層,眺望這個荒廢的校園,過了會兒,忽然說:「簡老師,我接到我爸死訊的那天,學校正好在這裡開運動會。」
十月份,金風送爽,丹桂飄香。時至今日,他還能記得開幕式上校長的演講,不甚標準的普通發。
「每年運動會,班長都要找人報一千米長跑。我還記得她,是個學習成績好,人又漂亮的姑娘。」
他不經意地一提,又將話題帶開。簡靜白他一眼,卻順著問:「初戀?」
「好奇啊?」季風瞧瞧她,笑了,「不告訴你。」
簡靜一頭黑線:「不好奇,謝謝了。你繼續說運動會吧。」
「運動會……」他想想,嘆氣,「當年還真是太天真了,一千米?大學的時候每天三千米,還要拉練,慘啊。」
「那為什麼要讀公大?」她問。
季風說:「為人民服務。」
簡靜:「放屁。」
「不信拉倒。」他折身下來,「走了,你餓了吧。讓我想想,應該在這邊。」
他帶她穿過岌岌可危的教學樓,從旁邊的圍牆翻了出去。
說來也奇怪,一牆之隔,居然頓時從荒園的靜謐,變作了熱鬧的街道。沿著這條路往下走,大概不到三百米,就能看見一個小市場。
季風找到一家米粉店,要了兩碗牛雜米線,對她說:「來嚐嚐。」
「要是不好吃,我就把你揍成豬頭。」簡靜坐下來,挑起一根米線。
「你當我空,千里迢迢過來懷舊呢?」他哂笑,斬釘截鐵,「保證好吃。」
簡靜將信將疑地吃了一口。
居然真的很不錯,是那種典型的環境不好,外表也不花哨,但老闆可能已經做了幾十年的手藝。
一碗普普通通的牛雜米線,湯清卻鮮,米線勁道q彈,牛雜脆脆的很新鮮,難得的美味。
「我上學那會兒才12塊一碗,漲價了。」他一口氣吃掉半碗,又招手,「老闆娘,再來一份滷牛肉。」
「好咧。」老闆娘走進廚房,一勺撈起一塊滷肉,在砧板上咔咔咔幾刀,剁出一碟滷牛肉端上來,「慢慢吃啊。」
季風把碟子推過去:「多吃點,管飽。」
簡靜戳一筷子,滷得很入味。
但她還是要挑刺:「以後不和你打賭了,小氣死了,請吃米線還沒汽水。」
季風:「……再拿瓶可樂。」
「冰的。」
「冰的冰的。」他一臉生無可戀。
吃飽喝足,打道回府。
季風回去值班,簡靜到家小睡了覺。
午睡醒來,室外陽光燦爛。她擼了會兒狗,陪它玩了幾次丟球的遊戲,然後慢吞吞地踱到書房,建立新檔案。
這兩天,她一直琢磨著寫新書。沒辦法,錢花出去太容易,總得努力賺回來,但惡魔醫生系列還沒靈感,暫時不想寫第四部。
作者就是這麼喜新厭舊。
寫個新故事吧。
推理當然還是推理,但輕鬆點,有趣點,不要太沉重了。
寫什麼呢?
眼前出現一幕幕畫面。
紫藤蘿下約會的小情侶,天台上失足墜落的女孩,校園門口走上警車的學生,還有,陽光下荒蕪而靜謐的老校園。
少年不知愁滋味,總是看輕生與死。
謀殺與青春,也很有趣吧。
她終於在檔案上打出了新的書名。
——《夢遊少女事件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