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班長接過,手指僵硬。上面是一些列印出來的截圖,內容是某賬號在各個平臺發表的激進言論,其中還有一些炫耀自家親戚能耐的語句。
「你刪除了留言,但苗彤已經全部截圖儲存了,我們在她電腦的加密檔案裡發現了這個。」簡靜說,「是你吧?」
烏班長生硬地說:「我不知道。」
「撒謊不是明智的選擇,你應該知道,以現在的技術,查到是誰一點都不難。不過你還是個孩子,抱有僥倖的心理也並不奇怪。」
簡靜不疾不徐道:「讓我把一切都和你說清楚。」
「案發當天,苗彤約你到實驗樓見面。我想目的是威脅你放棄保送名額,不然就將這些公之於眾,到時候,你不僅會失去名額,還會連累你的校長叔叔。你沒有辦法,只能赴約。」
「14:20分,你們開始上體育課。你先和同學們一起去體育館借器材,然後和其他人一起到了籃球場,沒人會懷疑你,男生打籃球再自然不過了。離開同樣,大家只會以為你這個好學生要複習,來這裡只是看顧班上的同學。
「然而實際上,你悄悄來到了實驗樓,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你在一樓底層的樓梯背面,換上了清潔工的衣服。」
雖然劇本殺的故事很爛,但和現實驚人得巧合。
飯店的墜樓案中,兇手利用位置,巧妙地製作了一個真正的密室。而現實中,三處目擊證人的證詞,也好巧不巧構成了一個監視型密室。
位於實驗樓背後的季芸芸等人,只看到了苗彤前往。
一樓左側的清潔工,只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一樓右邊幽會的小情侶,只看到了清潔工,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乍看上去,好像根本不存在嫌疑人。
但簡靜記得女生說過,他們約會的地方生長有茂盛的紫藤蘿(這句關鍵性的話並沒有出現在警方的口供中,被當事人忽略了)。她到現場查驗,確實花繁葉茂,可卻是在靠中段的位置。
只有那裡,能擋住辦公樓的視線,秘密約會。
同樣的,因為花枝阻擋,他們不可能看到左邊打掃的清潔工。
那麼,那個清潔工是誰呢?
當然是赴約的另一個人。
「我們在校工的辦公室,找到了你偷走的服裝,很幸運,採集到了一些毛髮和皮屑,對比dna就能知道是誰的。」
簡靜提醒他:「你有什麼要說的嗎?自首可以從輕處罰,你還年輕。」
「我沒有殺她。」烏班長握緊拳頭,語氣堅定,「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簡靜挑眉:「是嗎?我提醒你,證據不止我說的這些,你最好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他不改口,「前一天,苗彤約我體育課去實驗樓,但中午的時候,我看到她神神秘秘地往那邊去,我很擔心,就跟了過去。」
簡靜等他繼續往下說。
烏班長頓了頓,繼續交代:「她偷偷摸摸地上樓,撬開天台的鎖,還翻到欄杆外面,把什麼東西貼到了那裡。我以為她是在藏東西,所以她走了以後,我馬上把東西拿走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體育課的時候,和你說的一樣,偷偷上去了。那個時候,她好像已經發現東西不見了,我以為事情解決,沒想到她又拿出了u盤,丟到了欄杆外面。」
他深吸口氣,忍住憤怒:「她說好的會把東西刪掉,結果複製了一份又一份,我太生氣了,問她在幹什麼,她做賊心虛,被嚇到了,沒站穩直接摔了下去。」
「我嚇壞了。」烏班長的聲音變得乾澀,「那個時候,大家聽見聲音圍過來,我不敢再留在上面,換掉衣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真的沒有殺她,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簡靜不予置評。
目前來說,烏班長的證詞和證據吻合——學校的監控拍到了他和苗彤中午的時候出現在實驗樓附近。
但最為關鍵的部分,苗彤是意外墜樓還是被推下去的,有待商榷。
「我們在苗彤的衣物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紋。」太陽太大,季風一直站在門背後的陰影裡,此時方才出現,提醒他,「在肩胛骨的位置。」
烏班長說:「我和她是一個班的,拍過她的肩膀不奇怪吧。」
「你為什麼要穿清潔工的衣服上去?明明證據已經被你拿走了,你甚至可以不赴約。」簡靜一針見血,「可你偏偏還要喬裝打扮,更在事後偽造了遺書。」
她拿出密封在證物袋中的遺書,道:「紙的邊緣有刀片裁過的痕跡,猜得沒錯的話,這是你故意讓苗彤寫下的樣本,裁掉一部分,就成了遺書。」
原遺書如下:
思來想去,還是沒有辦法接受
我已經決定放棄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任性
作為遺書而言,內容過於籠統抽象,沒有辦法接受什麼?放棄什麼?信的物件是誰?統統沒有寫明。
但如果擴充一下,內容顯然更合情合理,比如說:
x老師,我思來想去,還是沒有辦法接受
保送的事,我已經決定放棄
辜負了您,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任性
我還是打算憑自己的成績上理想的大學
……
「換衣服只是怕被人看見,我不能讓這個事傳出去。」烏班長辯解,「遺書是後來才想到的,這是她叫我寫的,說怕我騙她,一定要親筆寫這樣一封信,她去放到校長信箱,那天只是沒來得及拿回去……我太害怕了,她莫名其妙死在實驗樓,肯定會引起很多懷疑,要是被人知道我當時在這裡,我就完蛋了!」
他痛苦地說:「反正也是意外,我只是想、想讓這件事就當做自殺過去……這對大家都好。」
「你的意思是,當你看到苗彤墜樓後,你先是跑下去看了屍體,然後趁亂回到教學樓,找到這封信,當著教室那麼多同學的面,裁掉一部分,偽裝成遺書塞進苗彤的抽屜裡?」簡靜反問。
烏班長道:「對,那會兒大家都嚇壞了,沒人注意到,我真的是她死了以後才想到的。」
簡靜輕輕嘆了口氣,倏而正色:「我給過你機會了。」
「那天中午,苗彤買過一盒酸奶,是當天新出的櫻桃口味。」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盒新鮮的酸奶,「看見沒有,掀蓋的,配的小勺子。」
烏班長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根據目擊者的證詞,苗彤在體育課前吃的酸奶,而在遺書上,檢測到了這款酸奶的奶漬。」記憶1後,簡靜的記憶能力增加不少,還記得季芸芸和筱筱列舉的證詞。
那時,誰也沒想到,這居然是這麼重要的證據。
「警方檢查課桌抽屜時,並沒有發現未喝完的酸奶,證明她在離開前就喝完扔掉了。假如你是在案發後放的遺書,上面是怎麼沾到奶漬的呢?」
烏錦程蒼白著臉孔,大腦飛速轉動,卻不知道該怎麼辯駁這有力的證據。
簡靜乾脆利落地收尾:「答案只有一個,你在體育課前就放好了遺書,也就是說那個時候,你已經決定殺害苗彤。」
現場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