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們對著陌生人反而容易敞開心扉。
童茉莉的心事不敢和老師說,也不能和父母說。但此時,面對一個比自己略微年長,卻又大得不多,且非常漂亮溫柔的大姐姐,她的內心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些崇拜和信任。
這樣出面的大作家,肯定不會輕易出賣自己,告訴她也沒關係,而且……而且說不定,她能夠幫到我呢?
童茉莉內心交戰了番,最後敗於承受的龐大壓力,情緒潰洩而出:「他們說是我逼死了苗彤……」
短短一句話,尾音已有哽咽。
鼻尖迅速發紅,淚水在眼眶中積聚。童茉莉說:「可我沒想讓她死的……雖然我很討厭她,但是……我怎麼會要她去死啊……我沒有……」
簡靜輕柔地拍著她的背,附和道:「是的,你們是同學,就算有點小矛盾也很正常,誰沒和同學吵過架呢。」
童茉莉得到認可,緊繃的弦終於鬆下來,抽抽噎噎地說:「我沒想到她會自殺,我……這有什麼要去死的……嗚……」
她崩潰地大哭起來。
簡靜把她拉到到僻靜處,遞過去一張紙巾,慢慢等她恢復情緒。
童茉莉哭了陣,逐漸迴轉。她擦掉眼淚,鼻音濃濃:「對不起,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沒關係,說出來會好受一些。」簡靜道,「苗彤是那個自殺的女生?很多人和我提過。」
童茉莉不自然地問:「是、是麼。」
「誒,你們班的學生好像對她的死有疑慮,覺得她不像是自殺。」簡靜說,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閒聊的隨意,又不至於輕慢死者,「你呢,你怎麼想?」
童茉莉吶吶:「我、我不知道……」
「別緊張,只是聊聊而已,你的心事很大程度上源於她,不是麼?說出來,也許答案不是你想的那樣。」簡靜耐心地開導。
女生咬住嘴唇,不答反問:「如果她不是自殺,是什麼呢?」
「意外,或者他殺。」簡靜說,「你認為呢。」
童茉莉避開她的視線:「我不知道。」
簡靜不說話,始終注視著她。
無聲的凝視亦是一種壓力,童茉莉步步退讓,最終忍不住辯解:「我覺得她應該不是自殺,我……我只是嚇唬她一下,怎麼可能為這種事情自殺啊!」
簡靜:「你做了什麼?」
「說要告訴老師她談戀愛而已,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她平時成績那麼好,老師又不會罵她。」童茉莉為自己辯駁,「再說我也沒和誰說過,有本事不要談啊,分手不就好了嗎?」
簡靜笑了,一點點八卦的語氣:「她和誰在談啊?你們班長?」
童茉莉神秘兮兮地搖了搖頭,小聲說:「苗彤看起來是乖乖女,又是芭蕾又是鋼琴的,她男朋友……是社會上的。」
「小混混?」
「不是,就是那種很成熟的大人。」童茉莉說,「寒假的時候,我去找表姐,正好看到她從一個男人家裡出來,就……拍下來了。」
沉默了下,倏然爆發,自暴自棄似的,「我討厭她,每次考試都比我好,不管我怎麼努力怎麼做題,就是考不過她,和她吵架,大家都幫她不幫我。我討厭死她了,裝出一副善良大度的樣子,還說不怪我,原諒我,誰要她原諒?」
簡靜安靜地聆聽。
「我就是想嚇唬她一下,讓她以後,別在我面前裝樣了,真的很噁心。」
童茉莉的嫉妒和憤恨,在這一刻展露無疑。然而,她同時又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並不正當,只好拼命找藉口:「她自己做的事,還怕別人說嗎?怕被人知道就不要做啊。」
但這樣的理由終究是脆弱的,連她自己也無法說服。於是,驚慌的心態又佔據了上風,她吶吶道:「再說我、我也不是真的會說,就是嚇嚇她,我真的沒想過會讓她自殺,真的沒有。」
事實上,她最陰暗的想法,不過是讓苗彤發揮失常,自己上升一名。
這可是高考,千軍萬馬的獨木橋,一分之差,不知幾百名的差距,少一個強力的競爭對手,肯定對她有利。
死亡太遙遠了,太可怕了,這麼慘烈的結果,直接嚇倒了她。
「我也不是故意的……」女生抿住嘴,眼淚落下來,「我知道錯了。」
得知秘密的竊喜和痛快早已消失,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作惡或許能帶來一時的利益,但作為代價,她將揹負一生的良知拷問。
她害怕了。
「對不起。」童茉莉喃喃道,「我沒想這樣的。」
簡靜再遞過去一張紙巾,拍拍她的後背。
和案件接觸得越多,越能見識到人性的複雜。身為偵探,少做道德審判,多著眼於案情本身,無疑是更簡單的辦法。
「苗彤跳樓的時候,你在哪裡?」她問。
童茉莉居然鬆了口氣,她說:「我在醫務室。」
「你生病了?」
「那個來了。」童茉莉說,「我肚子疼得厲害,想讓老師給我開個假條,我想回宿舍休息。」
「幾點鐘?」
「第二節課才開始不久。」
簡靜點點頭,話鋒一轉,忽然說:「我沒想到苗彤是和外面的人談,之前怎麼聽人說是個班長呢。」
「班長?不可能。」童茉莉的情緒漸漸穩定,「班長很傲氣的,聽說家裡是當官的,反正厲害得很,老師們都對他很客氣,他和苗彤的關係也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