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古董交易,其實沒簡靜想象得那麼好玩。
第一個上場的丑牛,帶來了一個青花碟子,據說是雍正年間的東西。瓷碟擺在長條桌上,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檢視,全程三個攝像頭監控,以免遭遇意外說不清楚。
瓷器是古玩中的大類,容易鑑定且保值,不少人都打算一看。
申猴和午馬聊起了瓷器的鑑定,兩人頻頻冒出專業詞彙(黑話?),簡靜一個都沒聽懂。
好不容易熬到鑑定結束,終於到了競價環節。
和小說中殺氣四溢的拍賣不同,競價的過程非常平淡:雙方聊了聊,報價砍價,行就成交,不行就回座位,其他人接上。
下一個寅虎,拿來交易的是一把小提琴,似乎是什麼大師所做,非常昂貴,直接報價到百萬以上。
買家只有一個,是穿晚禮服來參加的外國金髮女性,徽章是小狗。出價很果斷,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簡兔子沒有參與。
辰龍是玉雕,畫風抽象,據說是漢代之物。
玉雕的質地極好,燈光打下來,光澤溫潤朦朧,一看就是好物件。不少成員被吊起了胃口,興致勃勃地品鑑起來。
簡兔子覺得無聊,乾脆抽身去甲板上吹風。
船已經開到茫茫大海,前不見島,後不見大陸,億萬年前的星光照耀著無盡的大海,山河遼闊。
隱隱約約的,陰影處傳來說話聲。
「……銅首……百萬……」
「不是錢能估量……」
她正想靠近細聽,誰想腳步雖然無聲,甲板上的影子卻因為月亮突破雲層,顯眼地晃了一晃。
人家馬上住口,疾步遠去。
簡靜深覺可惜,又掛念銅首的下落,趕忙返回大廳。
公開交易會也已步入尾聲。
子鼠宣佈:「接下來開始匿名交易。」
侍應生端著托盤魚貫而入,給每個人換了酒水餐點。而盤中留下了一份特殊的選單,上面除了正常的飲料點心外,還有三張照片,並附有編號。
簡靜粗略掃過,東西一共只有三件。
一部唐代的佛經,出自敦煌。
一尊銅製的雕像,來自北京。
一個黃金的權杖,源於美洲。
她倒吸一口冷氣。
雖然三件藏品都沒有照片,也沒有明說,但字裡行間無不印證人們的猜想。
子鼠說:「考慮到有些客人是第一次參加匿名交易,我重申一遍規則:賣家委託我進行交易,買家無法得知賣家的真實身份。同樣的,為保護買家的隱私,賣家也不會知道是誰購買。」
他環顧四周,簡潔有力地宣佈:「每個人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將進行暗拍。」
之前見過的大款亥豬第一個開口:「等等,東西呢?不給我們看實物,怎麼鑑定是真的假的?」
子鼠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幾件藏品都十分貴重且脆弱,所以安排在了三間保險室裡,1號藏品在1號保險室,2號在2號室,3號在3號室,明天晚上七點前,各位可以在任意時間前往檢視。但由於藏品十分貴重,每次僅允許一人進入,門口24小時有安保人員守衛,請大家諒解。」
亥豬又問:「明天怎麼拍?」
「明天晚上七點後,我會在拍賣室等待各位。」子鼠詳細地介紹規則,「19點到22點期間,任何人都能在那裡找到我,開出你們的價格。22點以後,我將單獨告知每個人拍賣的結果——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眾人開始眼神交匯,竊竊私語。
簡靜問未羊:「你要去看看嗎?」
「你一看就對古董鑑定沒什麼經驗。」未羊摸出一根菸,擺擺手,「懂行的人至少要鑑定幾個鐘頭,今晚是輪不到我們的,明天再說。」
簡靜本來想去看個稀奇,但聽她這麼說,也覺有理,決定先回艙房休息。
臨睡前,司英傑發來一個怪笑的表情,問:[怎麼樣?]
簡靜:[煩]
他:[???]
她:[睡了]
客人睡的都是海景房,然而即便一扇窗戶對準大海,室內的空間仍然不算大,多少憋悶。且晚上起了風浪,後半夜,遊艇隨波起伏,晃得人難受。
簡靜都不知道最後是睡過去,還是搖暈了過去。
次日醒來,自我感覺很憔悴。
但一照鏡子……還是容光煥發的年輕女孩。
那行吧。
她起床吃早餐,在餐廳裡遇到了眾多熊貓眼的客人。假如說昨天下午,大家是好奇中帶了點隨意的興奮,今天就成了不安又興奮的嚴肅。
代號申猴的老人家也在,慢吞吞地喝著鐵觀音。旁邊坐著的是一個歲數很大的老婦人,滿頭白髮,喝的卻是英式茶點,胸前彆著一支雛雞的徽章。
簡靜端著盤子過去,打招呼問:「你們已經看完了?」
申猴「嗯」了聲,表情複雜:「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你最擅長清代的東西,連你都說是,我看八九不離十了。再說了,儀器鑑定出來的年代也沒問題。」老婦人和善地朝簡靜點點頭,「坐吧,你也對這個感興趣。」
簡靜問:「我很好奇,會有人買下來嗎?」
「我們正在商量這個問題。」老婦人慢條斯理地說,「要是價格不高,我們湊一湊錢,把它買下來。我雖然移民幾十年了,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申猴卻非常固執:「不行,本來就是咱們的東西,出了這個錢,剩下的幾個還買的回來嗎?」
老婦人反問:「那你打算怎麼辦?出個高價流拍?」
申猴說:「我要去找子鼠聊聊,把賣家找出來。」
「人家匿名就是不想被人知道。」老婦人不以為然,「子鼠不會告訴你的,這是規矩,不然以後的交易會還怎麼辦得下去?」
申猴:「試試再說,我也打聽打聽其他人是什麼來歷——你有知道的人嗎?」
老婦人道:「戌狗是法國人,挺有名的音樂家,就是為小提琴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