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誣陷你,所有人中,只有你的危機最大。」
簡靜不疾不徐地分析:「江麒因為婚姻和父親有矛盾,但事情已經過去了,江鷗想要水務的股份——江雪聽見的爭執就是你吧——但董事長態度明確,不打算給他,所以,早死反而對他不利,他沒有機會再說服父親了。
「只有你,本來江水集團是要交給你的,但你的父親不喜歡你的丈夫,你卻不願意放棄。而且,唯有董事長視為心血的江水集團,才會讓他在臨死之際,還不惜改動遺囑。」
她十分篤定:「所以,你心裡清楚,董事長第二天要改遺囑,肯定對你不利,而且這是你們的母親和他一手創立的公司,你更害怕落到江太太母女手上,所以必須想辦法阻止。
「正好,你知道陶醫生給他開了嗎啡,也許向你解釋過劑量的問題,你記在了心上,想用這個方式讓他閉嘴。」
江雪迫不及待地起身,大聲道:「果然是你。」
「那時間也太早了。」江鷗不同意,「就算按照你之前的說法,拔掉監護儀的插頭,江雪進去的時候,肯定也會發現螢幕不亮了。」
「稍安勿躁。」簡靜紋絲不動,繼續道,「你動了手,卻後悔了,對嗎?」
江蓮抿嘴,面色蒼白,卻一字不吭。
「你注射了一支還是兩支?反正沒多久,你就後悔了,停了手,匆忙離開,在院子裡和丈夫打電話,說你鬼迷心竅,父親對你那麼好,養育你,培養你,你卻想殺他。但木已成舟,你也懷著僥倖,以為父親不會有事,回房間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客廳一片寂靜,眾人神色各異。
簡靜微微笑了笑,慢慢揭開後續:「第二個是江鷗。我猜,你不是去找他商量事情的,而是去拿東西——手機,還是攝像頭?」
江鷗閉緊嘴巴,難得像個蚌殼。
「你為什麼會這麼做呢?因為你沒底。江蓮在集團工作,遺囑的內容多半和此有關,江麒一手建立了通訊,應該也是他的。只有你,從來沒做過什麼,董事長給你多少,全看運氣,而你的競爭對手,是江白焰、江雪和江太太,不確定性太大了。」
正如簡靜之前對江白焰說的那樣,本案的推理關鍵,在於每個人的心理狀態。
她細緻地解析江鷗的心理動機:「所以,為了掌握主動權,你用了一個偏招,在父親的臥室裡裝攝像頭,偷聽他和其他人的談話。」
江雪母女冷冷瞪著他。
「但你看到了一件可怕的事——你的大姐,在謀殺你的父親。」簡靜說,「你看到錄影後肯定備受驚嚇,可你們三姐弟的關係很密切,你的第一反應是維護自己的姐姐,然而以你的能力,不足以處理這事,只好去找江麒。」
江鷗道:「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不認。」
簡靜正沉浸在偵探最愉悅的時刻,寬容地揮揮手,不理他:「好,第二個結束,我們來說第三個人,江雪。」
她瞪大眼睛:「和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簡靜彎起唇角,「你進房間的時候,董事長應該有些不舒服,看起來快要不行了。而你的膽子一向很大,董事長又非常寵愛你,或許,你是想湊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又或許,你知道保險箱,想開啟偷看……」
江雪的臉龐驟然漲紅。
「然後,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董事長,醒了。」簡靜說出答案,滿意地看到其他人變了臉色。
她好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笑眯眯地補充道:「當然也可能是看起來醒了,總之你被嚇到了,轉頭就跑。」
江雪慌亂離開的原因,是本案的一個關鍵。
修改遺囑,於江蓮不利,卻於她們母女有利,因此案發當晚,江雪進入房間,肯定不會抱有殺機。
那她為什麼會驚慌呢?
有可能是董事長快死了,可這和死亡時間有出入。而且,江雪沒道理不第一時間叫醒俞護士,搶救父親。
她不敢聲張,證明事態出現了大變化。
而能導致江雪處境徹底翻轉的人,只有董事長。
「被父親看到自己偷遺囑,或者說,誤會了自己謀殺,會發生什麼?」簡靜繪聲繪色地描述江雪的心理,「答案毋庸置疑,失去繼承權。你馬上找到了自己的母親,告知了她原委——江太太,下一個就是你了。」
江太太神色淡漠。
「你很清楚,自己從董事長手上得不到多少東西,所以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女兒的繼承權。為此,不惜殺人。」
簡靜的語速漸漸變快:「你在1點左右到達案發現場——其實我很懷疑,江蓮你真的看到她了嗎?不一定吧,從你的房間下樓,好像不路過——江麒,是你推測出來的,對麼?」
江麒瞧她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江太太,你進入現場時,董事長清醒了嗎?還是昏迷?」簡靜提出問題,卻不需要她解答,自顧自說,「不重要,你必須做點什麼,可你是會計,不懂醫學儀器,萬一弄錯了發出警報,吵醒俞護士,事情可就大大不妙,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斷掉房間的供電。」
她攤攤手:「就這樣,氧氣管也好,監護儀也罷,都沒用了。你知道他肯定會在今夜死去,女兒的繼承權,保住了。」
現場鴉雀無聲。
「最後一個,江麒。你知道姐姐做的事,當然要替她遮掩,而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嫁禍仇人,讓對方失去繼承權,這樣,無論股份在你們三兄妹誰手裡,都不算是辜負了母親。」
簡靜望向江麒:「你給江水集團做過一套內部系統,而江太太在集團就職過,現在所有的公司都需要錄入指紋,你就是這樣拿到了她的右手食指指紋——也只有這一枚指紋,不然有拇指會更完美——然後,用3d印表機列印出指模,進入父親房間,開啟保險箱,留下她的指紋。
「想來,如果我沒發現保險櫃,你也會引導李律師發現,對嗎?」
江麒不得不開口:「簡小姐,你很聰明,我小看了你。」
「還沒到稱讚我的時候。」簡靜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應該是你恢復了供電,所以你才第一個警報後就到達現場,但這裡還有一個漏洞。」
她環視眾人,微笑:「是誰打碎了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