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多收拾點衣服,免得凍著。
*
這次,又是好漫長的長途飛機。
比巴黎那次慘的是,小鎮附近沒有機場,他們必須先飛到這個國家的首都,再轉機飛到最近的那個機場——必須說明的是,那個機場巨小無比,一排平房就算是機場了。
這還不算完。
十幾個小時(再叫一次救命)的飛行後,他們和新郎官的朋友會合,由他開車前往巴納小鎮。
從機場出來時,天氣尚可,風大了些,劈頭蓋臉地吹過來,彷彿一個個巴掌左右開弓。
簡靜滿肚子感慨被憋回肚子裡,裹著圍巾瑟瑟發抖。
「hi!」一個熊狀的魁梧男子大步上前,用不太標準的英語到處詢問,「你是康嗎?」
康暮城點頭,和他握了握手。
雙方互相介紹,大熊自稱叫「喬治」,非常路人的外國男名,是巴納小鎮的本地人,受僱於凜冬城堡。這次就由他負責接送參加婚禮的客人。
英語並非此地的官方語言,但喬治說得還不錯,至少能讓人聽懂:「巴納雖然是個小地方,可風景非常、非常、非常美麗,你們不會後悔來這裡一趟。」
他大著舌頭說「very-very-very」的語調很好玩,簡靜忍不住笑出聲。
但此時,她仍然沒把這個毫無名氣的巴納小鎮當回事。
歐洲小鎮嘛,異域風情,漂亮應該蠻漂亮的,可要說「very-very-very」,恐怕是熊哥自賣自誇了。
她倒是對凜冬城堡很感興趣,問:「你剛才說castle,是那種城堡嗎?」
「oh-yeah-yeah,」熊哥的口音帶著奇妙的韻律,用英語答,「是那種城堡,你們女孩子會喜歡的地方。說起來,雷奧繼承了他父親的貴族頭銜,可惜他馬上就要結婚了。」
他朝簡靜擠擠眼,一臉促狹。
託當年《情陷巴黎》(晨星出品的愛情之作,華裔女子與歐洲貴族不得不說的凡爾賽故事),簡靜對貴族很不感冒,甚至有點反感。
所以,她的反應有點不冷不熱:「我可不需要一個王子來拯救我。」
熊哥卻哈哈大笑,做個鬼臉:「是的,美麗的小姐,你有兩個。」頓一下,又改口,「不,現在是三個了。」
如此恭維,簡靜不能免俗,繃不住笑了。
熊哥又說:「但雷奧是個好孩子,真的,我很喜歡他,他能夠得到幸福,我真是為他感到高興。」
他話多能聊,很快就把新郎官的家世逐一道來。
雷奧的姓氏有點拗口,音譯是薩爾維克盧茨,因為過於難記,姑且稱之為薩爾家族。
他們在本地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是曾經本國王室分封的伯爵,擁有一大塊領地。但隨著歷史變遷,掌握實權的王室變成了君主立憲的花瓶王室,爵位也只留下象徵意義。
領土自然也沒了。
幾十年前,雷奧的祖父經商,賺了一大筆錢,不僅重新修繕了過去的城堡,還買下了一大片的土地,成了本地最大的房產開發商。
據說,巴納小鎮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屬於薩爾家族,有錢得不得了。
鎮子上的醫院、商場、養老院,都由薩爾家族出資建設,可謂巴納小鎮的無冕之王。
熊哥擅長聊天,車子開了四個鐘頭,康暮城司英傑都沒經受住旅途的疲憊,睡著了,簡靜卻越聊越精神,完全當做取材了。
她捧場,熊哥勁頭更足,本來說直接送他們去凜冬城堡,到了小鎮後又改口,強烈推薦他們嘗一嘗當地最好吃的披薩。
飛機到達時是早晨八點多鐘,又經歷了數小時的車程,大家都餓得厲害,齊齊同意。
光看外表,披薩店多少令人失望,紅色的牆瓦已經褪色,招牌也黯淡無光,但厚實的門一推開,立即傳出一股驚人的香氣。
香腸、乳酪、蔬菜、麵餅,美妙的味道頓時喚醒了三個人的味蕾。
司英傑大言不慚:「我可以一個人吃一個。」
簡靜馬上點單:「要一個巨無霸披薩。」
「你必須嚐嚐老闆親自調的葡萄檸檬酒。」熊哥強烈安利。
簡靜從善如流:「好的,再來三杯檸檬酒。」
「年輕真好,我恨不得馬上吃完睡覺。」司英傑腰痠背疼,提不起精神,「暮城啊,咱們這把老骨頭真的不行了。」
康暮城沒說話,端起一杯老闆送來的檸檬酒,小小喝一口,冷氣衝上腦門,總算清醒了些。
此時,熱騰騰的披薩也已新鮮出爐。
四人各取一塊,一口咬下,芝士和配菜、麵餅混合的味道在口腔中傳遞,香濃而酷辣,舌頭頓時火辣一片。
「咳。」康暮城不吃辣,被嗆得咳嗽不止。
簡靜「撲哧」笑出聲,趕緊給他遞水遞紙巾,問:「有沒有不辣的,隨便什麼來一份。」
老闆探出腦袋,一臉「可憐的孩子居然不能吃辣」,問:「雞肉麵條?」
「不要辣。」簡靜強調。
老闆搖搖頭,鑽進廚房。
康暮城連喝幾口冰水,終於壓下辣味,對簡靜道:「你也少吃點,太辣了。」
「我還好啊。」她咬了一大口,甚至有點享受辣椒的痛覺。再搭配冰涼清爽的葡萄檸檬酒,酸甜又可口。
享受。
「叮咚」,門口的鈴鐺響起,三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鑽進店鋪。
「巨無霸多加芝士。」為首的年輕人熟門熟路地點單,轉過身,擦擦鼻子,「喬治大叔,你也在這裡?」
「盧卡。」熊哥熱情招呼,「你怎麼比我還晚,我記得你那兒更近。」
盧卡氣呼呼地說:「別提了,這位小姐非要去城裡買東西,我有什麼辦法呢?」
「臭小子,這地方這麼偏僻,多準備點東西有什麼問題?」同行的金髮女人叉著腰,氣勢十足。
盧卡很生氣,沒理她,只是問熊哥:「喬治大叔,你的車上還坐得下人嗎?」
「還有兩個位置。」熊哥問,「怎麼了?」
盧卡的面上閃過一絲陰霾:「城堡……我不喜歡那個地方,你知道的,它讓我覺得不舒服。」
室內登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