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簡靜再度拜訪萬家。
她是文學院的學生,來拜訪院長並不稀奇,萬太太並未起疑心。
簡靜寬慰她幾句,又細細問了來龍去脈,內容與通告上一致。她又問:「事前院長有沒有什麼端倪?」
不好直說人家潛逃,拐彎抹角暗示,「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想出國透透氣,放鬆放鬆?」
萬太太卻道:「沒有,一直好好的。他還說,下個月我們女兒生日,一家人一起過。唉,怎麼好端端的,人就不見了呢。」
簡靜察言觀色,認為她講的是實話——萬院長確實沒露口風——但後面那句感慨就不那麼真心實意了。
此處線索有限,她告辭,直奔失蹤的商場。
從派出所要到了監控,簡靜按圖索驥,尋到萬院長的車子。
車仍然在原地。
簡靜率先確認了監控,判斷在監控死角,而後趴在車窗邊,打亮手電筒,努力辨認車內的場景。
這是一輛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車,配置不錯,牌子不錯,真皮座,後視鏡上掛著平安符,手邊放著保溫杯,一盒抽紙,一盒香菸外帶打火機。
放東西的格子沒有合攏,透過縫隙,能看見塞裡頭的錢包和手機。
簡靜瞄了眼亂糟糟的紙巾盒,歪斜的真皮坐墊,無一不顯示主人並非一個強迫症患者,喜歡物品整整齊齊。
既然如此,妥善收放手機,只有兩個可能:要麼離開較長時間,怕被路人破窗偷竊,要麼故意沒帶隨身物品,乾乾淨淨失蹤。
再看座椅上下,靠枕附近,淺色的皮子上有一個淡淡的唇印。
簡靜:「嘖嘖嘖。」
「騎士。」她揪出一件男士外套,這是她專門從萬太太手裡討要的,「到你表現的時候了。」
騎士「汪」了聲,莫名興奮,仔細嗅了嗅外套上的味道,然後萌萌地看著她。
簡靜命令:「跟著這個味道走。」
騎士歪了歪頭,在車邊轉悠了一圈,沒理解。
簡靜又耐心地重複兩遍,它才領會她的意思,開始在前面帶路。
新狗上路,業務不太熟練,一會兒繞圈,一會兒對別人家的輪胎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得已,只好它先大致畫路線,簡靜隔段距離,自己也聞一下。
對了,獎勵零食,錯了,一個栗子。
如此折騰半天,總算繪製出了大致的路線:萬院長離開停車場後,走安全通道的樓梯上樓,拐入商場大廳,進入廁所。隨後從廁所旁邊的小門離開,在商場旁邊的一條小路上失去蹤跡。
那就該是上車了。
簡靜在周圍環顧一週,在附近瞧見了一家小店鋪,門口裝有監控。
她花了兩百塊錢,借看了他們的監控錄影。
計算的時間範圍內,在這裡上車的一共有三個人。
第一個是一對情侶,手挽著手上了計程車;
第二個是提行李箱的中年男人,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第三個是一頭棕色波浪卷的女人,也是計程車。
簡靜拍下監控錄影,到奶茶店裡,一面喝熱奶茶,一面拍騎士的狗頭:「知不知道誰才是我們的院長?」
騎士:「汪?」
簡靜很惆悵。
此時此刻,她略微理解了福爾摩斯為什麼這麼看重華生。
假如她也有華生,這時就能說:「華生,你怎麼看?」
華生不假思索地判斷:「這個中年男人時不時左右環顧,又以圍巾遮擋面孔,行為鬼祟,嫌疑最大。行李箱裡可能裝有他的行李,而他本人已經潛逃出國了。」
她就反駁:「他張望是在尋找接送的車輛,行李箱上的標籤還未除下,掛在拉手上,可見是在商場裡新買了箱子。」
華生覺得有理,便說:「那麼,肯定是那對情侶了。萬遠和情人約定碰面,捲款私逃。」
她又大搖其頭:「在車內故作玄虛,留下手機和身份證,卻光明正大和情人一起離開,前後矛盾。而且,院長自己都用愛馬仕的皮帶,女方的背包是幾百塊的輕奢入門,誰肯和他好——這種男人摳門起來,直接買假貨。」
華生恍然大悟:「這麼說來,就是那個女人了?他假扮成女人?」
她點頭:「這樣才能解釋座椅上的口紅位置,印記在座椅的內側而非外側,並非由副駕駛的女子落下,而是駕駛者本人轉頭時不慎碰到的。」
知道了時間和計程車牌,調查起來就很容易了。
簡靜拜託劉警官代為查詢(他正好負責這個片區),很快調查出了計程車的路程軌跡。
答案令人瞠目結舌。
萬院長當時,去了本市的一家酒吧。
簡靜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騎士,走。」她匆忙拉著狗子上車,直奔目的地。
晚上八點,霓虹燈亮,光影迷離。
酒吧名叫2077,具體意義不詳,乃本市幾大著名的夜店之一。女生免票,男性200入門,人均消費更高。
簡靜留騎士在車內,獨自進去調查。
門口的保安看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來蹦迪的姑娘們,就算天氣冷,外頭裹了皮草,裡面也是小裙子小旗袍,怎麼亮眼怎麼來。
可簡靜是查案來的,毛衣牛仔褲,寬鬆的拉鏈衛衣,球鞋。
打扮格格不入,頓時引起了夜店裡不少人的注意:喲西,來了個清純樸素的學生妹,一看就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長見識來的。
還等什麼呢,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