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帶了。」
簡靜:「空氣?」
「開個玩笑嘛,鴿子湯挺好的,補身體。」季風亡羊補牢,趕緊遞給她個牛皮紙袋,「卷宗影印件,原件已經提交給檢察院了。」
簡靜:「就這?」
他抽回手:「不要還我。」
她牢牢摁住袋子。
季風用力扯了半天,居然沒拿回來,撒手:「行,看來你恢復得不錯。」
簡靜拆開牛皮袋,快速掃過文字。
內容與王世的記憶吻合,父親過去是某國企的工人,因為下崗潮失業,企業轉型成私企,他設法打通私人關係,順利復崗,後來又被公司調離。
不久後,其母重病,需要大量錢財。他的父親便貪汙了公款,拋下母子倆逃之夭夭,再無蹤跡。
「光憑這個,還真看不出來他有問題。」季風嘖嘖稱奇,「他和他的母親是怎麼回事,你知道答案了嗎?」
簡靜心頭沉重:「他很愛他的母親,他的母親也很愛他,父親不是個東西。」她撣了撣紙頁,諷刺道,「他所謂的打通關係,就是逼老婆賣淫。」
這下,季風也忍不住嘆氣了:「怪不得。」
去王世老家調查時,知情人總是目光閃躲,欲言又止,原來還有這麼一重緣故。
「他父親應該被他殺了,拿走錢的人多半也是他。」簡靜掐指一算,搖搖頭,「那時他才讀初中啊。」
季風瞥她:「簡老師,你好像有點同情他?」
「人死了,當然可以同情。」簡靜道。
他道:「也是,人死了什麼都好說,是吧?」
簡靜聽出言外之意,挑眉:「嗯?」
季風微笑:「槍。」
她故作驚訝:「什麼槍?哦,是他的槍,沉海了。」
他呵呵:「你覺得我分不清轉輪和手槍的子彈?這麼巧,殺死他的還是.38轉輪彈,和房利民的情人文慧的男朋友,買到的左輪正好相容?」
她攤手:「反正我沒有。」
「你當然沒有。」他道,「以後也不能有。」
簡靜瞟著他。
季風看過來,面無異色,彷彿什麼也沒暗示。
兩人在眼神交流中達成默契。
「咳咳。」簡靜清清嗓子,伸出手掌。
季風:「……」他摸摸口袋,最後掏出了一塊口香糖。
簡靜拍掉他的手,沒好氣道:「我的東西呢?結案了,也該還我了吧。」
「哎呀,差點忘了。」季風哈哈大笑,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表和定位儀,「說起來,這東西你哪裡買的,訊號不錯,還防水。」
簡靜劈手奪過,立即藏好:「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介紹我認識認識。」他說。
「沒門兒。」她下逐客令,「您趕緊回吧,我要睡了。」
季風隨口問了句:「不吃夜宵了?」
簡靜:「其實……」
十分鐘後。
季風離開病房,和值班的護士打了個招呼:「謝謝通融,走了啊。」
「不客氣。」護士笑眯眯地說,「809的病人已經好很多了,季警官下次可以白天來。」
季風問:「什麼時候出院?」
「家屬要求再觀察兩天。」護士回答。
他點點頭。電梯來了,他擺手告別,若無其事地走進電梯。
電梯下降一層,停了,門開啟。
戴著口罩和毛線帽的女孩走進來,催促:「快點,十二點護士要查房,被發現我人不在,康總非再關我一個禮拜不可。」
季風無甚誠意:「好慘啊。」
「我要吃燒烤。」她滿腹心酸,「鯽魚湯、雞湯、鴿子湯、豬蹄湯,康總家的阿姨肯定是廣東人。」
季風:「附近沒燒烤。」
「你不是開車了?」簡靜道。
「半個月沒回家了,今天早點回去。」季風打商量,「附近有家麵館不錯,吃碗黃魚面就回去,行不?」
她想一想,讓步:「行吧。」
夜風冷冷,麵館卻燈火通明,生意還不錯,三三兩兩地坐著客人。
牆角懸掛的電視機中播放著熱門的古裝偶像劇,內容乏味,武打尷尬,唯一的作用是給寒冷的夜晚增添幾分熱鬧。
老闆抬頭看了季風一眼,問:「還是雪菜黃魚?」
「嗯嗯。」他掏錢,「你吃什麼?」
簡靜:「一樣好了。」
雪菜黃魚面是店中的招牌,雪菜切的細細的,加點辣椒,熱騰騰的端上來,魚肉鮮美,麵條勁道,喝下去渾身都暖和起來。
劫後餘生。
簡靜心滿意足地吃完夜宵,偷偷溜回八樓。
趁護士低頭整理病例,她開啟白小貓狀態,潛行回房,安心入睡。
季風看到燈滅,打個哈欠,慢悠悠地啟動車子,回家了。
*
住院第九天,康暮城終於抵不過簡靜的哀求,同意她出院。
「不用急著上學,多休息兩天。」他親自開車接送,不忘叮囑,「把身體養好最重要。」
簡靜道:「我打算在冬天把惡魔3寫完。」
康暮城訝然:「有想法了?」
她點頭。經歷這麼多案件,靈感從來不缺,只是此前心思不在上頭,也懶得動筆罷了。如今前情了斷,威脅不再,她整個人鬆快了不少,是時候工作了。
「慢慢寫。」康暮城十分不放心。雖說簡靜看著活蹦亂跳,但他只要想到綁架她的人,曾經對她造成多麼可怕的影響,就完全不能相信,「或者,暫時不要寫犯罪題材,換點別的。」
他讓了極大一步:「愛情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