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握在手中,塑膠外殼已經滿是人的溫度。
寒風瑟瑟。
季風的心一點點提起來。他忽而想起康暮城的問題,假如找到她時,她還沒有得到想要的,該怎麼選擇呢?
是枉顧她的意願,以人質的安全為先,直接破門而入救人,還是耐心等待,蟄伏在側,卻眼睜睜看著她經受苦難?
或許應該選擇前者,不管作為朋友和警察,這麼做都是正確的,任是誰也挑不出錯來。可將心比心,假如是他,他會希望功虧一簣嗎?
季風捫心自問,他不想。
世界上總有什麼事,豁出命也想去做。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刀割在自己身上不怕疼,動在旁人身上,反而難以忍受。
要不……就說是領導的命令,必須以救人為先?
反正這也是事實。
雜亂的念頭盤桓在腦海中,一時不慎,居然就到了。
轉租的倉庫近在眼前。
門開著,燈亮著。
「草!」霎時間,什麼糾結都拋之腦後,季風驚得心跳停止,推門而入。
破舊的倉庫中,堆滿了碎玻璃,牆邊是一個被破壞的籠子,雪白的床單被子落在地上,鋼絲床翻倒在一邊。
空氣中飄散著古怪的氣味,像是某種化學氣體。
季風捂住口鼻,將門全部開啟,審視著屋裡的現場。
「人不在?」老高追進來。
季風冷靜下來,道:「來晚一步,人可能上船了。」他現在喜憂參半,喜的是從現場看,簡靜非但沒事,還有餘力搏鬥,憂的卻是茫茫大海,情況更加嚴峻。
「老高。」他把槍插回槍套中,面色凝重,「咱們得加快速度了,海上出事,找都沒地方找。」
老高環顧四周,點點頭:「先聯絡救援隊待命吧。」
*
季風猜的不錯,簡靜此時就在海上。
之所以會是這麼個情況,須將時光倒流回半個小時前。
那時,催眠中止。
王世猛地睜開眼睛,白色的燈光直直照在頭頂,刺激得雙目流淚。
「砰」,一聲悶響。
他扭頭看去,卻見簡靜先他一步甦醒,手中持著一把手槍,對準玻璃門就是一下。
明明搜過她的身,哪來的槍?王世蒙了下,旋即反應過來,身體猛地彈跳,縱身翻躍到桌後,躲避子彈襲擊的同時,手伸進保險箱,取出了藏好的武器。
簡靜還在破籠。
他提前搜過身,以為她沒有武器,玻璃屋用的只是防爆玻璃,很結實,徒手當然敲不碎。
但有槍就不一樣了。
玻璃上出現了大片裂紋,細細密密地裂成絲網。
她擼掉床單薄毯,抄起鋼絲床,重重砸向已經碎裂的玻璃。
玻璃渣子四下飛濺,散落一地。她丟下沉甸甸的鋼絲床,提著婚紗裙襬,跨出了囚禁多日的牢籠。
破敗倉庫,冷白燈光,玻璃碎片,薄薄浮土,再加上身著玫瑰婚紗的女人,勾勒出一幅詭異又陰麗的畫卷。
簡靜緩緩踱入黑暗,半個面孔都是陰影:「怎麼,看到我出來,就想跑了?」
王世按了按漲疼的太陽穴,穩穩地開了一槍。
子彈「咻」一下射向她。
簡靜動作敏捷,閃避到桌後遮擋。
但就在這時,後門開了。
人影飛快閃進了夜色。
簡靜知道,假如被他逃走,以王世的本事,就算被全國通緝,一樣能躲過警方的視線,逍遙法外。
她不必猶豫,拔腿追去。
寒冷的夜風吹拂面孔,隱約帶著潮溼的腥鹹水汽。
這裡是……海?
和平市是臨海城市,但因為地形之故,不具備良好的天然海港,是以海運並不發達,幾個碼頭上停泊的基本是漁船。
而因為近年來,淺海捕撈過度,和平市大力扶植遠洋捕魚。今年9月開漁,11月份,遠航的漁船還未歸來,整個碼頭十分冷清。
王世選擇這裡作為關押地,當然十分聰明。
他熟悉周圍的環境,三彎五繞就消失了蹤跡。簡靜立即開啟五感卡,沿著他的氣息追尋而去。
王世行動敏捷,速度飛快,十分鐘後,人已經跳上了一艘漁船。
這是一艘淺海捕魚船,非常小,比快艇大不了多少。
簡靜追上來時,船已經被啟動,緩緩駛入大海。
她不得不開啟白小貓卡,憑藉貓的縱躍能力,才穩穩當當地跳到了甲板上。
二層的駕駛室中,王世目光復雜:「你非要追上來嗎?」
「你身上揹著這麼多人的性命,還想我放過你?」船隻離崗,簡靜心中劃過不祥之意,立即背手,將藏在儲物格中的定位儀取出來。
王世神色轉冷:「是你自找的。」
他一手扶著方向舵,另一隻手叩響扳機。
子彈似急雨掃射。
甲板狹小,她不得不避讓到旁邊,並小心不能滾落海中。
藉此機會,漁船已經脫離了碼頭的船隊,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大海。夜晚的海面寒冷無光,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王世像是陷入絕境的瘋子,毫不顧忌船隻的狀況,只要捕捉到她的身影就立即開槍。
火花迸射,甲板上頓時多了好幾個洞。
「小靜。」他說,「我不想殺你,船上有救生衣,跳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