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默默點頭。可不是麼,雖然正經的文學獎裡還有武俠的一席之地,但如今書店裡賣得最好的是玄幻。
這裡沒有網文網站,新題材照樣層出不窮,因為冊數太多,靠買肉疼,近年來租書的生意越來越好做。
武俠之後是科幻。
結果沒什麼爭議,是去年一次科幻小說比賽的冠軍,今年合集出版。
下一個就輪到懸疑類了。
主持人開始報本次的提名作品:「《暗影之屋》《事先預告的謀殺》《死亡三次的女人》《渡河》《玫瑰、黃金和殺手》。」
跟著點評。
《暗影之屋》用的是「奇巧精細,天衣無縫」,《事先預告的謀殺》則是「反轉不斷,環環相扣」,《死亡三次的女人》是「懸念迭生,一波三折」,《渡河》為「怪誕奇詭,獨樹一幟」。
當然,篇幅最多的還屬《玫瑰、黃金和殺手》。
主持人這麼說:「這是一部別具特色的懸疑小說,一反懸疑推理類沉鬱驚悚的風格,不著重刻畫仇恨的沉重與痛苦,而是講述了一個自我拯救的故事。文筆雋永而優美,娓娓道來的文字如若春日的芳菲,讓人們意識到,冒險有終點,血案會終結,但愛意是永生不謝的玫瑰,點亮未來漫長的人生……」
餘音回檔,他環顧四周,在觀眾們期待的視線下,宣佈:「本屆夢筆獎最佳懸疑類小說的獲獎作品是——《玫瑰、黃金和殺手》!恭喜簡靜!」
燈光和鏡頭同時打過來,一時間,萬眾矚目。
康暮城臉上難掩悅色,他也不屑於遮掩,欣然低頭,笑道:「快去吧。」
簡靜迤然起身,堆歇在雪白羽紗上的玫瑰花簌簌而落,栩栩如生。
走上臺階的剎那,她把關掉的魅力卡又開啟了。
舞臺的燈光熱得發燙,像夏日的豔陽照下來,面頰頓時火辣,自然暈出一片緋紅的血色。
主持人略微怔了怔,幸好他也算是娛樂圈裡數一數二的主持人,見過的大美女沒有百來個,十來個總是有的,立即穩住,將話筒遞給她。
「謝謝評委的肯定。」簡靜握著話筒,面孔對準鏡頭,眸光亮得驚人,「謝謝所有讀者對我作品的喜愛,我感到非常榮幸也非常高興……」
她揹著康暮城稽核過的演講稿,吐字清晰,語調不疾不徐,外人看了,都覺得她磊落大方。
康暮城更是感慨萬千。
他回憶起第一次看到《白貓神探》時的驚豔,想起拿到《捉迷藏的小孩》時,自己的震撼與猶豫,也不免聯想到《惡魔醫生》剛出版時的風波……展眼好多年過去,她就好比一隻蝴蝶,終於迎來了蛻變。
一種無法描述的,無法用言語道明的奇異心緒漫上心頭。
像是滿足,但比滿足更劇烈,像是喜悅,又比喜悅更復雜,然而,有一個念頭毫無疑問,極其明確。
那便是——這只是個開始。
只是她振翅高飛的起始。
未來,她一定會走得更高、更遠。
而他必然是見證的那個人。
「謝謝大家。」聚光燈下的簡靜背完臺詞,從頒獎評委手中接過了獎盃。
水晶打磨的毛筆鐫刻著鎏金的名字,是獨一無二的紀念。
掌聲如雷,蜂擁而至。
簡靜笑了笑,欠身走向舞臺。
表演已經結束,真正的戰場即將開闢。
她將冰涼的獎盃貼在臉頰上,心想,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在哪兒呢?
*
歷史和愛情是近年拼殺最激烈的兩個獎,但康暮城已經失去了興趣。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說不上哪裡不對。
陶總緊張地冒汗,等待愛情類獎項的揭曉,網上的輿論對簡靜一片叫好,周圍的嘉賓一切如常,語笑晏晏。
一開始,他以為是巴黎事件的後遺症,讓他對人群聚集的地方感到不適。但很快反應過來。
不對,不是心理陰影,這更像是……像是一種直覺。
他的目光落到手邊,扶手上搭著白色的羊絨披肩。
一刻鐘前,簡靜說要去趟衛生間,把獎盃和披肩都留下了,還和他說:「康總,我去去就回來,你別擔心。」
當時,他以為她在打趣自己,並未放在心上,可此時一想,冷汗直冒。
康暮城剋制住情緒,立即起身離開。
禮堂外人來人往,十分繁忙。
「對不起。」他攔住一個女員工,「能不能幫我去女廁所裡叫個人。」
女員工答應了,走進最近的衛生間。
片刻後,裡頭爆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
康暮城的心臟「噗通」一聲,重重抽動一下,幾乎躍出喉嚨。他顧不得失禮,慌忙奔進去:「靜靜?!」
血,他看到整面鏡子都淌著淋漓的鮮血,濃郁的血腥味幾乎燻翻大腦。
洗手盆裡堆滿了鮮紅的玫瑰花瓣。
以及,藏著一張雪白的信封。
他走過去,撈出信封拆開。
絲帶掉落出來,還繡著紅玫瑰,那是簡靜的項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