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個母親

「我對時尚沒有興趣。」簡靜婉拒。

康暮城平靜道:「你要買衣服。」

高定禮服均為手工縫製,耗時數百個小時,不是想買就能買到的成衣,從定製到拿到衣服,總得給人家留出時間。

簡靜:「……倒也不必。」幾萬塊的禮服已經很不錯了,高定幾十萬甚至數百萬一套,穿一晚有點奢侈不起。

「我不是和你商量。」康暮城作為老闆,該無情的時候相當無情,「10天之內回來工作。」

簡靜只好答應:「我盡力。」

得了保證,康暮城才滿意地掛掉電話。

簡靜哀嘆口氣,倒在酒店的大床上。提名的喜悅在心頭轉了圈,很快又被懸在頭頂的利劍所消弭。

郭亦芳、智力缺陷的小孩子、刀疤男。

玫瑰、日記、死亡崇拜。

雜亂的念頭像旋轉木馬,在腦海中轉來又轉去,掠動的光影拉長成繽紛迷離的線條,變成催眠曲的五線譜。

數日奔波,坐車都坐得腰痛,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還做起了夢。

——

開幕是一盞奇特的燈,亮度不高不低,不是冷光也不是暖光,靠近於自然光的米白色,暈出一圈老大的光暈。

視野的其他地方都很暗,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陰影的暗,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些影子,可看不清東西。

她在夢裡眨了眨眼睛,想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躲藏在陰影中的又是什麼。

「你醒了?」這時,她聽見有人說,「該吃東西了。」

然後,她慢慢坐起來,看到床頭擺著一個麵包和一盒牛奶。

拿起牛奶,包裝盒上的字跡終於變得清晰。

原來不是頭腦昏沉看不清,而是沒戴近視眼鏡,所以才看不清楚對方的樣子。

她眯起眼,燈光卻亮了一下,正好晃過眼睛。雙目受到刺激,情不自禁地分泌出淚水,模糊了視野。

「抓緊時間。」他聲音柔和,卻不容置喙,「你今天還有繁重的任務。」

她快速吃掉了食物。

當然,因為在夢境中,所以既不覺得餓也無法感知到飽腹。

接著畫面跳躍,眼前一下子出現了一大塊白板,就像大學裡老師經常使用的白板一樣,上面用吸鐵石貼了許多張照片。

照片灰濛濛的,全打了馬賽克。

旁邊寫了幾行提綱:

死亡崇拜的本質?

死亡是起點?

「遠古時期,人們愚昧無知,對死後的世界有太多想象,編造出一連串死後世界的描繪。」他不緊不慢地開口,彷彿上課的老教授,「但這種‘死’,本質上是另一種‘生’,仍然有善惡高低,是非獎懲,完全扭曲了‘死亡’的涵義。」

他看著她:「假如死和生一樣,那麼,死亡和生命都失去了價值。」

她問:「你認為,活著也是有價值的嗎?」

「當然,活著雖然痛苦,但也有其價值,那便是讓我們意識到死亡的可貴。」他道,「死亡的珍貴之處在於平等,這是很淺顯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她說:「因為人活著,就有富貴貧賤,就有幸福和不幸福,但每個人都會死,全都一樣了。」

「是的。」他讚賞地說,「所以,假如有人認為死亡是另一個起點,新旅程的開端,那就完結曲解了死亡的涵義。死就是死,不上天堂,也不下地獄。」

她說:「你是無神論者?」

「所謂神明,不過是人類的意淫。」他說,「死亡是本身就存在的,既不會因為人類的恐懼而消逝,也不會因為崇拜而改變。」

她問:「既然每個人都要死,你為什麼要殺人?」

「親愛的,我是一個醫生。」

他和氣地說:「人們生病了就想看醫生,哪怕很多病痛不會危害到生命。同樣的道理,我在為他們減少痛苦,痛苦沒有意義,世人賦予痛苦意義,其實只是謊言。」

「謊言?」

「是的,比如母親,我們每個人都有母親。母親吃苦耐勞,以血哺乳孩子,世人就歌頌她的偉大,好叫她們心甘情願地付出一切。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他自問自答:「不,忍受痛苦並不能把誰變得偉大,是百病不生,還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都不是。吃苦沒有意義,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夢裡的她十分敏銳,卻失之謹慎,竟然脫口道:「那你的母親為你付出過嗎?」

他的表情陡然陰沉下來,目光如冰刀,五指似鐵鉗,牢牢扼住她的面孔。

「你什麼都不懂。」

「你不明白。」

「你要殺了我嗎?」她艱難地說,「假如死亡是禮讚,你以死懲罰我,就違背了你的規則,如果我說對了,那就是你錯了。」

咔嚓,夢境破碎。

簡靜猛地坐起身來,手機鬧鈴響個不停,有一條未讀訊息。

「起床了,今天要去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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