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點50分,你進入女廁,放好藍牙音箱,用紙巾製作好插銷,撥打牆上的求助電話,請服務生送衛生巾來。而後從外面上鎖,自己進入男廁所——侯叡喝得醉醺醺的,應該沒法準確插上男廁的門栓,或許壓根沒有鎖門,鎖了也能用卡片開啟。
「你通過什麼手段,欺騙侯叡背對著你蹲下,也可能絆倒他,又或許他當時就趴在馬桶上嘔吐。總之,你用紙巾製作的勒索,從後面勒住他的脖子,並且利用襯衫的衣領做襯墊,避免在皮膚上留下勒痕。
「誠然,女性要勒死一個成年男性並不容易。一開始,我並沒有懷疑你,尤其他的姿勢十分惹人聯想,但後來仔細一想,或許落入了思維盲區。
「侯叡是典型的中性風藝人,為了上鏡保持苗條的身材,體重偏輕,力量弱,且喝醉了酒,沒什麼反抗力。反觀你,姚女士,你身高一米七,體型勻稱,假如從背後坐在他身上,借用體重的分量,壓住他並不難。
「再加上你將髮簪插入繩結扭動,更為省力,也能避免在手心留下勒痕,惹人懷疑。助理離開後,你反鎖上男廁的門,解開女廁的密室,假裝從裡面出來,完成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簡靜道:「大概就是這樣,我講完了。」
女經紀人表情冷漠:「精彩的詭計,我該給你鼓掌嗎?」
「不需要。」簡靜的目光鎖住她的面孔,「因為,並不精彩。」
「什麼?」
「我說,這並不是一個精彩的詭計。」她中肯道,「利用紙巾做兇器,反向製造密室,固然有新奇之處,可作為殺人手段來說,處處都是bug。」
女經紀人深吸口氣,故作淡然:「噢?哪裡有問題?至少你並沒有找到兇器,不是嗎?」
「是,就算從下水道中撈出了紙巾,也不能證明什麼。」簡靜承認,「畢竟是廁所,不稀奇。」
女經紀人攤攤手。
「但死者的衣物上能找到紙巾的纖維,插孔中也殘留紙巾碎片,」她道,「只要做過,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這隻能證明你的推理過程,不能證明我就是兇手。」女經紀人問,「難道你能在上面提取到我的指紋嗎?」
簡靜道:「藍牙音箱裡會有連線記錄。」
女經紀人咬死不認:「我確實帶著藍牙音箱,你想看,我可以給你檢查,反正什麼都沒有。」
「你刪掉了記錄。」她咄咄逼人。
女經紀人:「有證據嗎?」
簡靜沉默少時,嘆息道:「你這麼自信,花了很多心血吧。兇器的紙是你一次次從這家店裡取走的,對門鎖的機關,應該也試過很多次,或許你還打過女廁所裡的求助電話,驗證他們是否會真的送東西過來。」
「這一切,非常得……」她略作停頓,斟酌用詞,「精細。」
為掩蓋兇器的型別,她記得豎起襯衫的衣領,而身為經紀人,或許侯叡穿襯衫就是她暗示的。
為了避免戳穿,每次取走一點紙巾,慢慢編織殺人的兇器,謹慎又周密。
為了不在門栓上留下痕跡,乾脆李代桃僵,製作一次性代替品,避免留下明顯的劃痕,惹人疑竇,小心到極致。
如此佈置,像極狩獵的蜘蛛,耐性至極,甚至令人害怕。
「可並沒有什麼用。」簡靜輕輕道,「做的越多,破綻越多。姚菲,不可能是別人,只能是你。」
姚菲還是那句話:「證據。」
簡靜想了想,道:「你的準備工作做得這麼充分,我再補充一個猜想,侯叡的酒裡被下了安眠藥,檢查胃容物就能確認,你的包能讓我看一下嗎?」
許久,姚菲才說:「安眠藥是侯叡的,只是放在我包裡,我是他經紀人,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死者故意割破左手,留下的可不止這個。」她點點手機照片,緩緩道,「掙扎間,他手上的血也沾到了兇手身上。你既然沒有靠近過,應該不會沾到吧。」
姚菲的臉色驟然蒼白,目光情不自禁地掃過周身。
「這是傳說中的魯米諾試劑。」簡靜晃了晃手中的小噴瓶,「要賭一賭嗎?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反應——事先宣告,就算只有微量血液,也可以檢測出是誰的,不要和我說是你自己的血。」
姚菲咬住下唇。
簡靜微微一笑,語調倏然輕柔:「既然你對自己的手法如此自信,就和我賭一賭吧。我也好奇得很呢,血沾到了哪裡呢?是袖口,還是衣角,啊,也有可能是鞋面,你這雙絲絨高跟鞋不錯,要不然,從它開始吧。」
說著,就要按下噴瓶,灑上她的鞋面。
姚菲本能地縮腳,牢牢藏住。
氣氛頓時僵硬。
簡靜凝視著她的面孔,道:「藏起來也沒用,除了血跡,還有更重要的證據。藍牙音箱和手機裡的記錄,就算已經刪除,也能被技術人員恢復。」
姚菲放在桌上的手指猛地攥緊,顯然內心並非毫無波動。
可不知為何,她硬是不肯吭聲,倔強地沉默。
簡靜:「還是不肯認罪嗎?」
她深感不解,卻沒料到這話戳中了對方的痛點。話音未落,姚菲就爆發了:「你懂什麼?!」
「你很驕傲吧,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吧?」之前沉穩幹練的經紀人變了副面孔,宛如一頭憤怒的野獸,咆哮道,「你是不是很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破了一個了不起的案子?很想和人炫耀吧。」
簡靜沉下臉,冷冷道:「我說過,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妙的手法,你未免對自己太自信了。」
「你只是運氣好,我不小心沾到了他的血。」姚菲冷笑,不甘心道,「音響是我考慮不周,早知道就用別的代替了。」
簡靜從沒見過如此自信的兇手,忍無可忍。
「都和你說了,做的越多,破綻越多,真正高明的犯罪絕不做多餘的……」她驟然停聲,略顯突兀地頓了頓,才道,「沒有完美的犯罪,不管你怎麼做,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想被發現,就不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