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怔忪。
這回,換成季風饒有興趣地追問她了:「你呢,當作家賺錢,跑到這裡抓犯人卻得花錢,是什麼吸引了你?」
「我不知道。」她嘆口氣,煩惱道,「有時候我也會想,我到底是想抓住犯人,還是純粹喜歡推理破案,又或者是……正義?」
季風笑了,卻道:「為什麼非要選一個,你可以都是,也可以都不是。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嗎?」她反問。
「理由不重要,結果才重要。」他說,「就算你是為了享受推理的樂趣,純粹興趣使然,又有什麼要緊的?破了案,犯人受到懲罰,受害者的親屬得到寬慰,自己得到快樂,不也很好。」
簡靜不自覺地握緊手,纖細的手指捏著脆弱的鋁罐,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道:「但結果不一定每次都好。」
「確實,所以我選擇當警察。」季風出乎預料地坦白,「我只要抓犯人,審判是別人的事兒了。」
簡靜頓生狐疑:「你又想騙我當警察?」
「被你發現了。」他攤攤手,很遺憾的樣子。
「無聊。」
季風哈哈大笑,但很快又正經起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簡老師,正義是什麼,誰有資格主持正義?你也知道,自稱正義使者的人,大部分是殺人犯。」
簡靜:「……」好有道理,居然無言以對。
「讓法律去主持正義,這樣我們可以少很多煩惱。」他說著,抽走了她手中被捏扁的易拉罐,輕巧地丟進垃圾袋。
簡靜慢慢收攏五指,略微怔忪。
這並不是一個「標準」答案,卻莫名得安慰到了她。
是啊,人間的是是非非,黑白曲直,誰能說自己一定是正確的呢?自詡絕對正確的人,多半已經走上歧路而不自知了。
「好吧。」她新拿起一罐啤酒,啪一下開啟,「敬法律。」
季風配合地舉起礦泉水瓶,和她碰了碰,卻說:「你可別喝醉了,我們是來抓犯人的,不是來喝酒慶功的。」
「上半場抓人,下半場慶功,沒毛病。」她一飲而盡,故意問,「真的不喝?」
季風:「你就饞我吧。」
簡靜歪頭,細碎的髮絲落在臉頰上,啤酒更香了。
「小氣吧啦的,不就吊了你一次胃口麼。」季風搖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窗外。
夜色已經深了,泳池邊的人陸續回房睡覺,這個季節,沒有其他來租小木屋的客人。周圍變得十分安靜,只聞蟲鳴陣陣。
喧囂遠去,月色更幽。
季風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他快速而無聲地站了起來,不動聲色地貼到窗邊,雙目緊緊鎖定人影。
「在後門。」簡靜跟著起身,藏到窗扉的另一面。
有夜視儀和望遠鏡的加持,她看得比季風更加清楚,甚至能看到他戴著口罩,手裡提著一桶東西:「拿著汽油。」
「我去,你盯著。」季風壓低聲音,「不要打草驚蛇。」
簡靜比了個「ok」的手勢。
他悄無聲息地從門縫中閃了出去。
簡靜有點小羨慕,這份敏捷,比用了強化卡的她還強,嫉妒了。
季風受過專業訓練,什麼裝備都沒有,摸黑靠近的本事卻比簡靜更強。她只是看得清楚,他卻能連踩在草地上的腳步都有講究。
幾個呼吸間,季風就靠近人影。
簡靜預判了一下黑影來時的方向,躡手躡腳地繞過去。視野中出現了一輛藏在草叢裡的電瓶車,她大喜,貼著牆根靠近,果斷拔下鑰匙。
季風已經靠近了人影。
那人鬼鬼祟祟地提著一桶汽油,把油潑在牆上門邊,正做得起勁,腦後忽然感覺到一陣冷風。
下一刻,一件外套兜在了他的腦袋上,後背傳來巨力,有人死死把他壓住,雙手擰過,反剪到背後。
捏在手裡的打火機掉落,被遠遠踢開。
季風鬆了口氣,幸好時機選得對,否則被他點燃了打火機,這麼多助燃物,一不小心就會被燒傷。
「警察。」他亮身份,「你被捕了。」
對方仰起脖子,嘶吼不止:「放開我,放開我!!」
「老實點。」便衣出行,沒帶手銬,但季風有約束帶,手腳都給他綁住,直接捆成鹹魚。
此時,季風才把他腦袋拽起來,藉著月光瞅一眼長相。
潘建立。
媽的,輸了一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