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時看綜藝節目嗎?」簡靜不答反問。
保安愣了下,搖頭。
「如果你看過鬼屋綜藝,就不會這麼問了。」她微笑,「普通人很難走出去,不代表我走不出去。」
保安:「……」
她拍拍手,迤然離開。
陸昱在外面等著,見到他們不由問:「人呢?」
「沒找見。」簡靜問,「新郎送去醫院了嗎?情況怎麼樣?」
「只是麻醉劑,藥效過去就能醒。」陸昱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輕鬆道,「婚禮那邊也結束了,新娘也沒事。」
簡靜「噢」了聲,主動問:「房董還在會所?」
「嗯,怎麼?」
「那我們就先回去吧。」她的唇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回到會所的時候,晚宴剛剛進入尾聲。
賓客們都知道,雖然房太太不小心胃病復發,但經過緊急治療已經無恙。新娘已經趕去醫院,和新郎一起照看母親。
總得來說,算得上圓滿。
簡靜在會所的衛生間裡好好洗漱了番,雜亂沾草的頭髮弄整齊,衣服上的灰塵草屑拍拍乾淨。因為纏鬥,襯衫都皺巴巴的了,讓服務員拿了手持熨燙機,重新熨平整。
小傷口塗藥水清理乾淨,臉上補過一層薄妝,遮掉所有的印子。
收拾完畢出來,她就變回了普通的客人,任是誰也想不到之前做過什麼。
晚宴雖然快結束,可有陸昱在,短不了她的晚飯。
她用了一頓高規格的中餐,菜色不見得多新奇,難得做得非常美味。尤其一道魚羹鮮嫩絲滑,吃下去驅散一天的疲勞。
用得差不多,秘書過來:「簡小姐,房董要見你。」
簡靜正等著呢,擦擦嘴,隨他進房。
房董在套房的書房裡等她,見她進來,揮手示意其他人離開。
秘書和保安退下,關上門,到套房外等著。
「簡小姐。」房董坐在桌後,居高臨下地審視她,「你放跑了我要的人。」
簡靜:「噢?」
「雖然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緣故這麼做,」房董神色平靜,「但顯然是個不明智的決定。」
簡靜笑了:「我認為你也做了一個不明智的選擇。」
房董微微側頭:「願聞其詳。」
「你不該讓他們都出去的。」簡靜擰開手包,假裝掏取,實則拿出儲存在道具卡里的左輪槍,握在了手上。
房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沒預料到她居然會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然而,也僅僅是驚訝。
他說:「這可不是女孩子的玩具。」
簡靜沒有說話,右手的拇指按下槍體左邊的卡榫。
彈巢向左彈出,露出空蕩蕩的彈匣。
簡靜開始往裡頭裝填子彈,一顆接一顆,足足五顆,僅留一個空位。
「我小的時候,很喜歡看賭神電影,不知道是哪一部片子,用左輪作賭盤,印象深刻。」她慢慢道,「那個時候,我就很想試試,這到底好不好玩。」
裝填完畢,她對房董晃了晃彈巢,「咔嚓」一聲,令其歸位。
房董不愧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笑了笑:「你很有膽量。」
簡靜盯著他。
這個家大業大的集團掌門人,仍然維持著原先的眼神,只比先前多了些不滿,多了些不愉。
她轉動彈巢,讓它翻滾了幾圈,徹底打混次序。
「房董才是好膽量,一點都不怕。」她笑了笑,倏地起身站定,右手握柄,左手包住右手,兩腳分開,右腳側邊靠後。
房董眉梢微動。
他對射擊不瞭解,身邊卻不乏精通的人才,看得出來她的姿勢十分標準,絕不是拿著耍帥玩的做派。
「六個彈位,五枚子彈,我們就來賭一賭,房董今天的運氣夠不夠好。」簡靜彎起唇角,口吻少見地溫柔嬌美。
房董嘆了口氣,溫和道:「簡小姐,請把槍放下,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乍聽起來,這話像是示弱,可事實並非如此。
他的語氣帶著哄意,彷彿父親對女兒,亦彷彿飼主對寵物。
簡靜知道他為什麼不害怕。
「房董是不是認為,我不敢開槍,所以給我個臺階下?」她笑,「是啊,門外就是你的保鏢,我殺了你,前途盡毀,自己也跑不了。」
房董不置可否。
槍可怕嗎?可怕。
但也要看握在誰的手裡。
在他看來,簡靜拿著槍嚇唬他,其實一點威脅力都沒有。
因為她沒有理由開槍。
「之前你說,我這樣的人很珍惜生命,很有原則,你覺得你看透了我。」簡靜慢悠悠道,「現在,我拿著槍對著你的腦袋,你還是覺得盡在掌握。不過,出於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護’,假裝怕了,給我面子……自我感覺很好吧?」
房利民臉上的笑意隱去。
他皺起眉,似乎想說什麼。但就在這一刻,眼睛捕捉到了她的動作——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大腦一瞬發矇。
砰。
冷汗涔涔而下,頃刻間沾溼後背。
某個剎那,房利民還以為自己這回要死了。他可從來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時候死掉。
怎麼可能?!
咚咚咚,心臟快速跳躍起來,腿肚子抽筋,汗液糊住了眼睛。
「啊咧咧。」簡靜惡趣味地模仿了死神的口頭禪,笑意瀰漫上眉眼,「您的運氣不錯呀,可惜了。」
她乾脆利落地收回槍,若無其事地坐回椅子裡,腿翹起,姿態優雅。
「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她問,「我記性不太好,突然想不起來了。」
房利民的眼神變了。
上位者的輕慢,男性對女性的覬覦,獵人對獵物的戲耍……全都消失了。此時此刻,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簡靜這個人。
不是隨便威脅的小朋友,不是使性子的小姑娘,不是棋子,不是狗。
就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