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董的推論很好理解。
假如新郎真的打算和人私奔,叫雙胞胎兄弟過來頂包,以免家族爆出醜聞可以理解。但他是被生母叫去的,什麼樣的緣故才會讓他主動放棄新娘,讓兄弟替自己走完這人生至關重要的一天?
恐怕不是「自願」,而是「被迫」。
雖說親生母親未必會傷害孩子,但也不一定。如果頂包一事由她策劃,難保是否會做出更激烈的舉措。
「簡小姐,我希望你儘快找到小彥。」房董說的是「希望」,可語氣和命令也沒什麼差別了。
簡靜道:「我不擅長找人,何況,殺人兇手還沒有找到。他也是你的兒子,真相不重要嗎?」
「死的不能復活,活的平安才更重要。」
「她已經死了一個孩子,有什麼理由再傷害另一個?」簡靜諷笑,「董事長神通廣大,肯定有辦法解決。」
房董交叉雙手,下巴支在交疊的十指上,凝視著她:「簡小姐,很少有人敢這麼和我說話。」
簡靜的反應只是稍稍側了側頭。
房董笑了。
到了他這個年紀,對下屬不一定寬和,對子女也可能嚴厲,唯獨不對對與眾不同的漂亮姑娘太動怒。她們的叛逆和稜角,在他看來是「個性」,雖然簡靜的頂撞令他不虞,卻同樣博取到了他的讚賞。
「你還是想繼續追查兇手?」他問。
簡靜思索少時,點頭:「是的。」
「既然你堅持,我沒有阻止你的理由。」房董說,「把殺害我兒子的兇手找出來吧。」
*
梳理清楚失蹤和死亡兩件事後,干擾項被排除,案件頓時變得清朗起來。
首先可以確定,兇手要殺的人是新郎。毒物肯定是提前準備的,而調包是臨時發生的,ta應該並不知情。
因此,死的是雙胞胎兄弟,殺人動機卻要在新郎身上找。
而下毒的時間,無疑是在掉包之後,也就是10點40以後。
10點40(假新郎歸來)到13點30分(發現屍體)的兩個多小時,就是作案時間。
亞硝酸鹽中毒有多種方式,但想來死者也不會傻到被人注射藥劑——他身上也沒有針孔——應該就是最常見的在食物中投毒。
正好送去檢測的東西有了結果。
嘔吐物和血液都證實了是亞硝酸鹽,而送去的食物裡,並沒有發現毒物。
簡靜覆盤整個過程。
婚禮時間是11點到12點,這過程中,新郎沒有吃過菜,喝的是葡萄汁,而其他伴郎喝的是酒。但如果毒下在葡萄汁裡,毒發速度極快,他應該在十幾分鍾後就出現嘔吐腹痛的症狀。
可假新郎當時十分正常。
考慮到下毒無法保證毒發時間,她傾向於兇手是在婚禮後才下的手。這樣ta才有更充裕的時間銷燬證據。
如此一來,能下手的人就很少了,無非是親屬或者伴郎團。
還是要找到下毒的方式,才能找出兇手。
她重返現場,在等候室裡尋找是否有漏網之魚。
等候室和休息室都有許多食物:果盤、糖果、餅乾、糕點、飲料、堅果……但除了果盤外,全都是封閉包裝,很難下手。
簡靜記得新娘說,新郎愛喝蘇打水,可房間裡的蘇打水都是瓶裝的,並且全都送去檢查了。
她數了數垃圾桶裡的空瓶和送去的數目,正好六瓶。而為著美觀,蘇打水是5x3擺放,缺的數目與其吻合。
到底是怎麼下手的呢?
她找到負責新郎這邊的會所服務員,問他:「除了果盤,今天你們送來過別的東西嗎?」
能在這裡做服務員的,記性絕對不差:「有的,我們送過飲料。」
簡靜馬上道:「給我一模一樣的來一遍。」
「好的。」
二十分鐘後,端來五杯雞尾酒。
服務員特別指出:「這杯‘愛河’是我們會所的特別款,只供給新人。」
簡靜拿起愛河,紅色透明的酒液盛在桃心狀的酒杯中,乾淨澄澈,光一照便如夢似幻,不復愛河之名。
這應該是給新郎的。
她抿了口,甜而微酸。
亞硝酸鹽呈鹼性,鹹而微臭,放在蘇打水裡指不定還沒問題,這種清甜的雞尾酒喝不出古怪嗎?而且萬一喝了口,當場毒發,會所肯定嚴查,兇手接手的話,會很明顯啊。
簡靜苦思冥想,不知不覺把一整杯都給喝完了。
「和姑父說了什麼,在這裡喝悶酒?」陸伴郎不知何時又杵過來,拿起一杯馬天尼抿了口,「捱罵了?」
簡靜問:「你們點過這些酒水吧?」
陸伴郎舉起酒杯:「是啊,怎麼了?」
「什麼時候送來的?」
「12點吧,紅酒喝得膩了,換換口味。」陸伴郎聳聳肩。
她問得很仔細:「誰拿過來的?新郎馬上就喝了嗎?」
陸伴郎道:「服務員啊,小彥當時在廁所。出來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準備去吃飯了。」他又回想了下,「他出來以後,端著喝了口,怎麼,酒裡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