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稿件上的文字就好像跳舞的小人,扭來扭去,怎麼都看不進去。他思量許久,給黃導撥了個電話。
「黃導,嗯,我是康暮城。」他語氣平靜,「沒事,和你說一聲,合同我們已經弄好了,應該沒有問題,你那邊呢?」
黃導滿腹苦水:「我本來打算推薦謝唯,好不容易飛鳥那邊也鬆口了,他怎麼就……唉,現在我也沒轍了。」
康暮城問:「謝唯是怎麼回事?」
「憂鬱症復發。」黃導知道的不比別人更多,「之前看他還好好的,誰能想到一眨眼,人就沒了。」
他唉聲嘆氣半天,忽而問:「對了,靜靜沒事吧?我看她最近微博和朋友圈都沒發,人還好嗎?」
有時候,最大的反常就是什麼都沒做。黃導又不傻,或者說,他們的嗅覺其實比誰都靈敏。
離開旅館的那天,興許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簡靜和謝唯之間的微妙。
康暮城道:「她忙著寫新書,為什麼這麼問?」
黃導遲疑一下,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什麼,隨便問問,沒事就好。」
康暮城亦不追問,可內心已然明瞭。
謝唯。
他走後,簡靜和謝唯發生了什麼?
*
「叮咚——」,簡靜在看謝唯的最後一部電影時,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康暮城,但影片一看,居然是一張肥胖的橘貓臉。
簡靜忍俊不禁,趕緊把門開了:「怎麼是你?」
「噓噓。」江白焰壓低帽簷,一手揣著肥胖的布丁,一手提了大包小包,「進來再說。」
簡靜讓開。
他鬼鬼祟祟進屋,終於舒了口氣,放下沉甸甸的貓餅,甩甩胳膊:「好重,布丁又胖了兩斤,我都要瘋了。」
簡靜給他倒水:「你怎麼知道我家?」
「問康總啊。」江白焰接過來一飲而盡,這才摘掉帽子,擦擦不存在的汗,「靜靜老師,我是來找你救命的。」
簡靜:「?」
「我要去拍戲了,在冰城。」江白焰叉腰嘆氣,「以前都是我朋友來幫我喂布丁,現在不行了,它一個人在家就不動彈,越長越胖,醫生說它必須得減肥。我捨不得把它託給寵物醫院,只能找人救命了。」
他九十度鞠躬:「靜靜老師,救救我吧。」
簡靜:「……」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託孤呢。
「我不會養貓啊。」她不討厭貓,但不會養。
江白焰說:「貓窩,貓盆,貓抓板,貓包,我全都準備好了。等等我再去樓下把車裡的貓砂和貓糧拿上來,肯定沒問題。」
簡靜抱起手臂:「我不同意呢?」
江白焰舉起布丁的前肢,露出悲慘哀求的表情:「求求你,收留我吧。」
簡靜:「……」
「求求你了。」他低聲下氣,聲淚俱下,「我們家布丁不吵不鬧,可擼可溜,除了能吃沒有別的毛病,你再也找不到比布丁更可愛的貓咪了。」
雖然知道他在演戲,簡靜還是繃不住笑場:「好吧好吧。」
「快,布丁,給乾媽磕頭。」江白焰摁著自家貓的腦袋,哐哐就是兩下。橘貓也真是好脾氣,呆頭呆腦地任他擺弄,爪子都不亮一下。
「不要欺負布丁。」簡靜已經自動帶入撫養人的身份,忍不住奪過貓咪,揣在懷裡擼一擼。
江白焰:「那我去搬廁所。」
他老老實實跑了兩趟,把兒子的廁所和糧食搬了過來,又開始安裝貓爬架,靠牆放好:「靜靜老師,你要讓布丁多動一動,它可以出門溜的。」
簡靜掂了掂懷裡的分量,同意:「好。」
「我大概要拍兩個月,很快就會回來了。」江白焰交代行蹤。
簡靜忽然回過神:「你接了新戲?」
她這兩天沒怎麼看手機,但也知道惡魔2的博弈已經開始,江白焰此時接戲,等同於放棄。
「對。」江白焰沒有找託詞,乾脆地承認。
簡靜「噢」了聲,沒說什麼。
他卻自顧自往下說:「老師不問我原因嗎?」
「你有你的理由。」她道,「不需要向我解釋。」
江白焰說:「可我想解釋啊。」
「那你說吧。」她笑。
江白焰認真起來:「因為,你已經有了最好的惡魔,最好的獵人。」他眼中的神光微微黯淡,「我比不過他。」
簡靜搖搖頭:「別這麼說,謝唯……」她想想,正色道,「蚌病成珠,他花了十年才有今天的演技,你才幾歲。」
文章憎命達,演戲何嘗不是如此。江白焰年少出道,起始點高,又正當紅,能有這樣的演技已屬不易。
可謝唯呢?什麼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都嚐遍了。
「道理我都懂。」江白焰卻道,「可我沒有機會超過他了,不是嗎?」
簡靜霎時沉默。
「那我先走了,靜靜老師再見。」他也不拖泥帶水,重新戴好帽子,只是臨出門前,踟躕地說,「還有……」
醞釀再三,氣沉丹田,才艱難地啟齒:「我們家布丁……便便有點臭,鏟之前一定要開排氣扇。」
簡靜:「……呵。」
江白焰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