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男女湯池兩邊均出現腳步聲和談笑聲。
人群漸近。
張紅唇、陶女星和孫製片陸續進來，氣氛比想象中友善。
「這裡環境很好啊。」
「是天然溫泉。」
「簡老師什麼時候來的？」
「就剛才。」
三個成熟女性笑笑，脫掉浴袍，也只穿著泳衣入水。
陶女星露出頂級女星老練的社交手腕，放鬆身體，如若閒聊：「這裡的溫泉真不錯，不比我在日本找的差。」
「主要是近，週末開車就能過來泡泡。」孫製片舒服地吁了口氣，臉上的妝容也遮掩不住疲倦，「真的要放鬆放鬆了。」
張紅唇說：「有家盲人按摩，技術挺好的，按完骨頭都鬆了。」她說著，看向簡靜，「簡老師平時寫稿，肩膀和腰要多保養才行呢。」
她的長相不算頂良家，但語氣和神態卻非常賢良，水蒸氣騰騰衝上來，模糊了眉眼。
孫製片附和：「是呢，就該趁年輕保養起來，等到年紀大了，補都補不回來。我就是以前不當回事，胃吃壞了，吃冷的就陣陣得疼。」
「我也是，拍戲沒法好好吃飯，胃病不少。」陶女星嘆息一聲，忽而自嘲，「現在倒是有時間每天做飯了。」
孫製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張紅唇更是不可能接茬，安靜如花。
陶女星的目光落到簡靜的身上，話題自然地延續開，彷彿剛才的暗示是錯覺：「我研究了好幾個吃芝麻的菜譜，可都沒什麼用。簡老師的頭髮是天生的嗎？染了以後髮質還這麼好。」
簡靜摸摸盤起的頭髮，笑道：「天生的。」
「真好看，像緞子一樣。」張紅唇滿臉羨慕，「我染了頭髮以後，沒多久就會掉色，髮質又幹又糙，弄得我都不敢染了。」
停頓一下，又說：「不過就算能染，我沒簡老師這麼白的皮膚，也不敢選這麼淡的顏色。」
簡靜看看她，說：「你也很白。」
張紅唇撫摸頸部，笑說：「打了粉底呢。」
「有的人天生白，怎麼曬都曬不黑。」陶女星也道，「我之前在海邊拍廣告，一下午，人就分了兩個顏色，現在都沒白回來。」
她這麼一說，簡靜當然隨之看去。
陶女星穿著深v泳衣，身材姣好，皮膚很白，看不出分界線，只是胸前遮住的地方，露出一截紅色的紋身，十分特別。
她注意到簡靜的目光，微微側身，又笑：「老了，小肚子遮都遮不住。」
簡靜忍俊不禁。
她當然知道她們目的不純，可說實話，當漂亮姐姐有意討好誰，真的很難讓人討厭。尤其她們本人這麼漂亮出挑，被她們如此誇讚，極容易讓人產生美妙的虛榮感和優越感，被拍得特別舒服。
無怪乎大佬們不討厭飯局了，討好別人的人和被人討好的人，感覺天差地別。
一牆之隔，男人們聊得比這邊更開心。
他們聲音很大，萬老闆是投資人，一向對女星不尊重，這會兒喝了酒，又沒有女士在場，免不了說幾句下流話。
「陶桃還是很漂亮的嘛，皮膚白，[嗶——]大，汐汐雖然也不差，但少了那股子勁，畢竟不紅啊。」
女湯這邊一片緘默。
黃導不能得罪投資人：「呵呵。」
許編劇裝死。
薛小生是來求角色的，得罪了投資人，角色黃了事小，萬一火燒到自己身上可就得不償失了。
而邵蒙雖然是男主角，可男主算什麼呢？導演都不開口，他更不可能做出頭鳥了。
唯有康暮城能說句話：「萬總喝多了。」
江白焰的擔心和薛小生一樣，但他更機靈，馬上起身：「我去倒兩杯水來。」
照理說，這兩句話一唱一和，就該把話題岔開了。然而，萬老闆對黃導等人和對康暮城完全不一樣，後者才是與他平起平坐的物件。
他想和康暮城交個朋友，有意示好。
怎麼示好呢？傳授「男人的經驗」。
「不多不多。」萬老闆哈哈大笑，故意壓低聲音，「康總才進圈子沒多久吧？我和你說，女明星電視上一個樣，私底下又一個樣。」
康暮城皺起眉頭。
他並不喜歡萬老闆的做派，但娛樂圈的風氣如此，潔身自好沒問題，卻不能干涉旁人的利益。
遵守遊戲規則，是成為玩家的首要條件。
他正想著怎麼帶開話題，江白焰端著幾杯冰鎮檸檬水過來了，笑說：「剛做好的檸檬水，加了蜂蜜，特別解酒。」
「謝謝。」康暮城有了主意，端起水杯，「今天的酒後勁挺足。」
萬總拿起來喝了口，談興不減，又道：「要我說，日本酒就和小*本一樣，甜膩膩的，比不上茅臺啊。不過日本女人是可以的，去年我去日本旅遊啊，那幾個小姑娘水靈的，年紀和簡老師差不多大……」
哐當，江白焰失手砸翻了水杯，冰水淌了一池子。
「對不起。」他特別誠懇，特別無辜，「我手滑。」
萬老闆有點不悅，但他也不傻，抬頭看見康暮城臉上鐵青，回過味來了，輕輕給自己一嘴巴。
「我說錯話了，簡老師是文化人，瞧我這嘴。」萬老闆還真是嘴瓢，他看不起女明星，卻不會看不起作家，這與收入無關，「康總莫怪，莫怪啊。」
然而，康暮城並沒有給他臺階下，萬老闆拿女明星開涮，他懶得管，說到簡靜頭上，如何能夠容忍。
「不好意思，我有點累了。」他怫然起身，「失陪。」
萬老闆自知理虧，乾笑一聲，沒敢挽留。
但更可怕的還在後頭。
他們泡完溫泉出去，就看到簡靜迎面走過來，立住，面朝萬老闆。
「萬總，聽說我長得像日本人，真的嗎？」她問。
萬老闆本想裝傻糊弄過去，誰想被她那雙眼睛一盯，彷彿衣不蔽體，秘密無所遁形，頸後冒出一層冷汗。
「呵呵。」他酒醒了，訕訕道，「沒、沒這回事。」